第45章 没有证据气死你庭院中树影幢幢,而一身赤黑的血滴子,在这树影之中,宛如蛰伏的鬼魅。
“他们怎么知道娉婷中毒了?”外面血滴子的话让音音震惊不已,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君羡皇子不是说她没事吗?他们怎么说她坚持不到明日了?娉婷是不是很危险?我们得赶紧去看她!杀出去,走——”
这一连串急切的追问让君临插不上话,他只能拉住她,再次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压低嗓音解释道:“他们以为中毒的是你。”
音音这才松了口气。
君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部,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你真的没事?”
音音茫然地点点头,实在不明白这点皮外伤和微末的毒性为何会让所有人都如此紧张。
“三——皇子——”门外,血滴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拖着长腔,透着毫不掩饰的嚣张气焰,“迟迟不肯现身,莫非……您也中了毒,行动不便?”
“混账东西。”君临低声咒骂一句之后,“砰”地一声,将房门猛地踹开!
他披着一件玄色的披风出现在门口,衣襟半敞,脸上带着浓浓的不悦,呵欠连天:“深更半夜,在此喧哗!惊扰本宫安寝,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惊扰殿下,小人罪该万死。”为首的血滴子象征性地拱了拱手,连腰都未曾弯下,敷衍至极,“只是忧心殿下,若不及早拿到解药,那位姑娘所中的蚀骨之毒……该如何是好?”他脸上戴着血滴子特制的漆黑皮制面罩,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眼神阴鸷如鹰隼,在惨淡的月光下更显森然。
君临冷哼一声,不怒反笑。他双手环抱胸前,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本宫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什么毒?什么解药?莫非是你们血滴子给哪位姑娘下了毒,找到本宫这里来了?”
那血滴子呼吸明显一顿,虽遮住了脸,但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的恼怒:“三皇子何必明知故问?今夜您擅闯血影司,虽有高手相助得以脱身,但想必,那位高手此时也身中剧毒了吧?毕竟,血影司刺牢铁栏上的斑斑血迹,可是做不得假的。小人好心提醒殿下,那刺牢之上,淬的可是蚀骨毒。”
他们一定是将娉婷的血误认为是音音的了!君临瞬间明了对方如此有恃无恐的缘由——他们是认定了自己必会为了“中毒”的音音而屈服,前来求取解药。
“三皇子,此毒若不在天亮前解除,那位姑娘恐怕……会筋骨尽毁,成为残废。”他说着,竟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恶意的揣测,“您……总不会想要一个残废的皇子妃吧?”
“放——肆!!”君临面色骤寒,眸中厉色如冰刃般射向那血滴子,竟让对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深夜叨扰,妄图栽赃本宫擅闯血影司不够!还敢诅咒本宫未来的皇子妃!谁给你的狗胆?!前有君和为例,你们血滴子竟还敢如此不安分!别忘了,你可没有黄带子可革!污蔑皇子,死罪!”
“小人不敢!”血滴子深深垂下头,语气稍缓,却依旧步步紧逼,“只是司命大人心系殿下,飞鸽传书,命属下务必……将解药送至您手中。”
“什么解药啊?”一个带着浓浓睡意,沙哑娇柔的声音,忽然从君临身后传来。
只见音音披着君临宽大的外袍,揉着惺忪睡眼,不满地走到君临身侧,瞪着那群不速之客,怒斥道:“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皇子府来撒什么野!是想让……”她低头悄悄摊开掌心瞄了一眼,接着气势十足地喝道,“想让殿下禀明皇上,治你们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吗?!”
见到她安然无恙,神情自若,那群血滴子显然大吃一惊。刺栏上血迹那般浓重,按常理,伤者此刻早该昏迷不醒,毒发濒危才对!
“怎么不说话了?”君临见状,底气更足,姿态愈发嚣张,“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说本宫的女人身中剧毒吗?”
“这……”为首的血滴子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眼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难道……当时困于刺牢中的,还有第三个人?!”
“你真是胡说八道!”君临心头不由得一紧,可面上却怒意更盛,司命的手下果然也不容小觑,“刚才一口咬定本宫的女人中毒,现在又凭空捏造出第三个人!这盆脏水,你们是非要泼到本宫头上不可吗?!这就是司命教导你们的为臣之道?!”
“小人失言……小人只是忽然想起,刺栏之上,除了那血迹斑斑之处,还有一处,仅沾染了少许血点。小人原以为是同一人的血迹,现在想来……或许,还有第三个人被困在那里……”他一边回忆,一边冷静地重新推断,“但无论如何,只要沾上一点血影司特制的毒,便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好厉害的观察与推理!君临心底暗惊,难怪血影司能在短短数年间崛起,深得父皇赏识,其中果然是能人辈出!
“反正我们没中毒。”音音说着,竟撩起袖子就向台阶下走去,动作快得连君临都来不及阻拦,“你看,哪里有中毒的痕迹?”
“你敢看一眼,本宫就剜了你们的眼珠子!!”君临急得在门口厉声喝道。
即便他不喝止,那群血滴子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分毫——这可是未来的皇子妃,多看一眼都是杀身之祸!
“你们不看,怎么知道我没中毒啊?”音音见他们如此,有些着急,竟想伸手去撸裤腿,却发现这寝衣过于贴身,很难卷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犹豫片刻,语出惊人:“要不……我脱了给你们瞧瞧?”
“小人万万不敢!”那为首的血滴子声音都变了调,是真怕了,“小人绝无威胁皇子妃之意!只是担忧有人中毒,延误救治!绝非污蔑,更非威胁!!”众人的头磕得更低,浑身紧绷,这三皇子的女人也太吓人了,衣服一脱,再给他们安一个逼迫未来皇子妃当众验毒的罪名,只怕他们都得人头落地。
若真让她在此宽衣解带,那罪名可就远不止“以下犯上”这么简单了!
“那你们又不肯看,又不相信,究竟是想怎样呀?”音音歪着头,不解地问道,她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但这句简单的疑问,此刻在血滴子听来,却是致命的威胁。
君临暗自松了口气,快步走下台阶,将音音拉回自己身后。他俯下身,在为首的血滴子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却带着砭人肌骨的寒意:“要不要……本宫现在就去请父皇圣驾亲临,由他老人家来……决断今夜之事?”
那血滴子身体微微一僵,似乎在权衡利弊。
君临不由得蹙起眉头,心中警惕,难道对方还有后手? “殿下恕罪。”血滴子沉默片刻,竟抬起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强硬,“血影司被闯,事关重大。小人以为,此事...确需禀明皇上,由圣意裁断。”他是铁了心要将事情闹大,反正差事没办好也是要被司命大人责罚的,那不如闹大了,说不定他们还会有一线生机。
这话如同惊雷在君临耳边炸开,他瞬间僵住了身体。他强装镇定地负手站在夜色之中,可狂跳不止的心跳卻出卖了他——若是父皇介入,以血影司的手段,难保不会查出娉婷的身份。到时二哥受牵连事小,可娉婷这胆大包天的盗贼怕是难逃一死。
若音音不服,去救娉婷,那血影司,恐怕连她的身份都能一并查出。
想到这里,他不禁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破局。
“还请殿下请皇上圣驾。”为首的血滴子见他迟迟不语,又轻声催促道,虽是催促,但语气里透着畏缩,显然也怕逼得太紧。
月色凄清,摇曳的树影在地面上张牙舞爪。君临立在庭院中央,身上的披风被夜风拂动,而对面的血滴子们仍跪伏在地,如同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这一刻,万籁俱寂,唯闻风吹叶动的索索声,每一息都拉得漫长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