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月字诀杀手的孤独晨光熹微,庭院中的沉香木雕花床散发着清幽香气,雕工繁复的莲花纹样在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花心镶嵌着的五色玛瑙更显华贵。
君临双手背后,站在府中,他今日穿着的是黑底绣红云纹的衣衫,衣角随风轻扬。
内务府总管心中止不住的赞叹,君临皇子身上这股贵气和威严,果然是帝王家与生俱来的。他躬身上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殿下,这是按您吩咐,特地为音音姑娘打造的沉香木床,睡在上面可凝神静气,想必音音姑娘睡了这床,便再也看不上旁的了。”
"哦。"君临面无表情,猜不出心思,良久,淡淡地说,“烧了。”
“啥?”内务府总管惊得都开始说方言了,“这床……可价值千金呐!”
"烧了。"君临面不改色,说得云淡风轻。
"真、真烧了?!"总管声音都变了调。
恰在此时,音音提着裙摆从君临房中走出来,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支素银步摇,三步两步就没了踪影。
总管眼珠一转,顿时恍然大悟,拖长了语调:"奴才明白了——这就命人重做一张特别宽敞的大~~床~~"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君临将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耳根微红,但难掩眼中的赏识:"主、主要是本宫现在的床有些旧了,也确实该换,那就……有劳总管了。"
“奴才明白。”内务府总管笑着躬身行礼,而后,退出了皇子府。
直到看着他离开,君临才转身寻找音音,“对了,二哥……”话说一半,却发现人早不知道跑哪去了,无奈的摇摇头,算了,随她去吧,反正这府中众人都已经熟知她的心性,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就要出意外了……
此时的音音,已经直奔黑衣的房前了,她想也不想,直接推开了雕花的木门:"黑衣,你好些了吗?帮我个忙——"
"啊呀!"话音未落,屋内便传来一声惊呼。
只见黑衣裹着湿发蜷在床角,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遮掩住身体,一张脸又惊又恐,"音音姑娘!你怎么不敲门啊!"
屏风后,浴桶的潮气和花瓣的香气弥漫着整间屋子,似乎他是刚沐浴完,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见音音没动静,黑衣急得用手拍着床板:“你怎么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非礼勿视!不要看我!快点出去!!”
音音歪着头,根本没听他说的是什么,只是望着他那一张一合的嘴,忽然间鼻尖一酸——以前她闯进轻羽大人房间时,轻羽大人也是这样训斥她的,她好想轻羽大人啊……
"你还站着做什么!?"黑衣急得直踹床,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快出去啊!"
可音音非但不出去,反而凑到了床沿,那眼神,亮得惊人:"黑衣,你能不能再骂我几句?"
黑衣此时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骇来形容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说不出话,唯有那双手还死死攥住被脚。
"快骂呀,"音音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面前,"至少也说句'滚出去'。"
黑衣的嘴角一点一点的扁下去,眼角也开始闪烁着晶莹的泪珠,"殿、殿下——救命啊!!!"他崩溃大喊,声音凄厉的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飞鸟。
………………
君临拎着音音的后领将她带出房间时,黑衣已经哭得不能自已,抽抽噎噎地道:"殿下,您定要为属下做主啊......"
"你闭嘴吧。"君临让他哭得头疼的很,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那本《规矩册页》,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写下新的规矩:严禁进入任何男子的卧房!
音音撅着嘴,满脸不服:"你比轻羽大人还严,他只说进门要敲门而已。"
君临深吸一口气,尽量温声问道:"那位轻羽大人,还给你立过什么规矩?"
音音顿时来了精神,掰着手指数了起来:"不许和师兄们共浴、不许趁轻羽大人睡着爬他的床榻、不许把狗舔过的饭菜放回锅里......"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啊,还有不许因为猎物说‘不要杀我’就真的不杀了,还有……"
“停停停!”君临听得嘴角抽搐,强忍着晕倒的冲动追问道:"那轻羽大人想必已经跟你说过,为何不能那样了吧?"
"他说男女有别,要保持距离。"音音说着,忽然皱着眉,一脸委屈,"可是轻羽大人自己也经常和漂亮姐姐一起睡觉呢!”说罢,想到了什么,接着说,“哦,还有一条规矩是不许我趁他们睡着挤到中间去。"
"噗——"黑衣直接被茶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君临也别过脸去,耳根愈发红了。
此刻君临终于明白,那位素未谋面的轻羽过的是何等水深火热的日子。
音音还在气哼哼地抱怨:"最可气的是,我问轻羽大人为何他可以和女子一起睡觉,你们猜怎么着?他竟然又训了我一顿!简直莫名其妙!"
"你活该啊你。"黑衣小声嘀咕,同时,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相比轻羽,他这点磨难不算什么。
君临望着音音不谙世事的模样,心头泛起巨大的好奇,一直他都只以为是她心智不全,可或许,她所遭受的,要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这样想着,他再度柔声问道:"你的师兄师姐们,也没有教过你这些么?"
"八岁后就很少见了。"音音说的云淡风轻,似乎是一件特别寻常的事,"升上月字诀便要住到月字诀的息地了,只有年节才能见到大家。平时,只有轻羽大人在,可是他也经常出去办事,所以大多时候只有我自己。"
她说得理所当然,君临与黑衣却听得心头泛酸。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愧疚与怜惜。
君临的怜惜是八岁的孩童,便独自生活,可她竟丝毫不觉得有异,这是多凄惨的身世!
而黑衣的眼里,则全是愧疚,他真不是人啊!音音姑娘只有年节才能见到同伴,自然会想要亲近,难怪轻羽会给她立那么多怪异的规矩!全都因为她太过孤独啊!而他!竟然还训斥了她一顿,真是太过分了!
“但是……”君临小心开口,弱弱地问,“月字诀,应该不止你一人吧?”
"哼!月字诀是那么好升的吗?"音音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入月字诀要挑战月字诀高手的,我当年挑战轻羽大人,足足打了三日,才勉强赢他!现在想入月字诀的,就得挑战我了!"她趾高气扬,仿佛自己是多了不起的人物。
挑战她?那怪不得月字诀没新人了!谁能打过她啊!
君临和黑衣此时都有了答案。
但是,不管怎么说,八岁孩童能打败轻羽,本就令人怀疑,无论她天资再高,打败轻羽那种绝世高手,也是不太可能的吧,除非,他是故意输的……
可他故意输的意图是什么?怎么想都是疑点重重,不得不怀疑轻羽的动机。
君临的眉头紧皱,心中疑云丛生。直到他看到音音茫然的不知又去哪神游了的表情时,心头萦绕着的谜团似乎在一瞬间消散了。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忽然想起,关于那座断桥的噩梦,他仿佛已经许久没做了。
他不自觉的露出笑意,眼底的疑虑已然化为了一片温柔,是啊,过去种种皆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他不会让她再回到那个无人的月字诀息地,只要她想,随时都有地方可寻。
至于那些令她疑惑的、难以启齿的问题,以后,就由他来一件一件为她解答。这样想着,君临柔声开口:“往后,你的疑惑,尽可以来问我。”
"真的?"音音眼睛一亮,立即指向黑衣,"那他为什么要生气?"
"因......因为你看见了不该看的......"君临支支吾吾,忽然间理解了轻羽,好像,确实,不是那么好回答的。
音音看黑衣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她仿佛审视猎物一般,眼里闪着异样的光:“不该看的东西?稀世珍宝吗?给我瞧瞧。”
黑衣刚被安抚的情绪因为她这骇人的眼神又被勾起了心中的恐惧,他看向三皇子,浑身都写满了“救救我”。
君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可是憋了半天,仍旧只是憋出了“男女有别”四个字。
音音那“失望”二字都写在脸上了,冷冷地说道:“我还不如去问娉婷呢。”
“你暂时不能见娉婷!”君临忽然想起今早要跟她说什么了,“二哥一早派人传信,说血滴子正在监视,此时还需谨慎行事,但娉婷没事,你可以安心了。”
听到娉婷没事,音音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但是她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黑衣,仿佛对那个“不该看的”仍是非常好奇。
就在这件事又要陷入循环的时候,红鹰那虚弱无比的声音,带着十分的急切,却传了进来——“殿下,速去——赤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