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日头已运行到天宇之中,沸腾的热气将一切生物都赶到有隐蔽的地方去了。
音音也不例外,她拽着娉婷的衣袖躲到廊柱后,苦着一张脸,难得露出愁容:"我惹黑衣生气了,他都一天没理我了,怎么办呀?"
"就为这个?"娉婷大失所望,原来不是邀请她一起出宫啊,顿时有些不太情愿,敷衍着说,"他有什么要紧的。"
"要紧得很!"音音急得直跺脚,"我还指望他帮我做床呢!"
"那你去赔个不是呗。"娉婷随口应付,忽然警觉地眯起眼,"等等,你是怎么惹着他的?他应该不会与傻……杀手置气呀!"
"唉——"从不识愁滋味的音音竟长叹一声,"三皇子说是我瞧见了不该瞧的,可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黑衣身上根本什么都没有,真不知他在气什么。你说他都没穿衣服,能把那珍宝藏哪去?"
"......"娉婷一时语塞,半晌才镇定下来,"你......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没穿衣服?"
"没穿啊。"音音愈发困惑,"这很要紧吗?"
"......"娉婷咬住下唇,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试探地问:"那……三皇子是如何跟你解释的?"
"就说男女有别。"音音只觉得这话毫无用处,不都是人,能有什么区别?
"原来如此。"娉婷亲热地揽住音音的肩膀,嘴角扬起不怀好意的笑,"那个'珍宝'嘛,我们二皇子也有。不如今晚你趁他们不备,偷偷来二皇子房里,正好,二皇子可以教你什么是男女有别......"
话音未落,娉婷忽然觉脊背发凉。她低头瞥见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那毛绒披风的轮廓,分明是三皇子那件猩红披风!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慎、刑、司!"君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即便不回头,娉婷也能想象出他此刻雷霆震怒的模样。
她慌忙捂住手臂,故作虚弱地往前挪:"哎哟哎呀,这为救红鹰闯入血影司中的的毒伤又发作了......我得回去上药了......"说罢一溜烟逃之夭夭。
书房门应声而开,传来君羡带着哭腔的呼喊:"等等我!轿撵!轿辇别走!"而后,便见一道身影慌不择路地追了出去。
待那二人走远,君临才沉着脸喝道:"以后少跟她往来!"
音音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冲她发脾气。
直到看见君临拂袖而去,她也憋着一口气,犹豫再三,最后赌气地跺跺脚,转身进屋把门重重地关上。
但没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黑衣的声音里带着与娉婷如出一辙的狡黠,他抱着一卷麻绳,在门外压低嗓音:"音音姑娘,开门吧,我不生气了......"
………………
………………
而独自走在街巷的君临,回头望了望空无一人的身后,不悦地蹙眉:"还真没跟来?!难道是我刚才太严厉了?"
他回忆了一下,确实,关她什么事呢?都是那个盗贼的错!好吧,回去时带些糕点给她,或者......直接给五两银子是不是更快?
他一路思忖着,不觉间已经来到薛神医的医馆。
红鹰虽然已经醒了,但面色仍显苍白,身体也是虚弱无力,可他身上的伤痕却已经结痂,这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十倍。
"殿下......"红鹰见他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君临快步上前按住他,"我早上已去求过父皇,他已准我领一千精锐平定山贼。你放心,我一定会在司命之前找到空闻大师。"
红鹰摇头,神色凝重:"赤练山并非人多就可取胜。大军入山必经一处盆地,九皇子当年两度折戟都在此地。殿下,您不通兵法,不如带属下同去......"
"你同去干嘛?!送死吗?!"薛神医的声音自背后炸响,他举着药杵气冲冲瞪向红鹰,"伤成这样还不安分,信不信老夫一针让你躺半年?!"
薛神医已经如此说了,君临自然不会允许他同行。他轻轻拍了拍红鹰的手背,说道:"本宫命你好好养伤。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必须完好如初。"
红鹰虚弱一笑,将感动的泪意咽下,缓缓点头。
君临正准备告辞呢,却被薛神医拽住衣袖。他从袖中取出个瓷瓶,依旧是那副孤高的姿态:"拿着,司命送来的定心丹。"
"定心丹?"君临一时愕然,他回头看了看红鹰,又看了看这瓷瓶,诧异地说:"红鹰能醒,不是靠的这个?"
"哼!老夫的医术还需倚仗这些?放心吧,不出两月,保管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高手!"薛神医说着,又埋头捣起药来。
君临深施一礼,在薛神医满意的目光中缓步退出。
走出医馆,他把玩着这温润的瓷瓶,心下百感交集。为了这两颗定心丹,他与司命斗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让,可人家薛神医根本用不上!真是多此一举啊!
不过,司命若是知道这两颗定心丹最终落在他手里,怕是要气得呕血——光是想想便心情舒畅。
顺路去司珍坊取了个素银簪,君临踏着轻快的步子往回走。这簪子尖锐锋利,绝对是一击毙命的凶器,她一定会喜欢。
......不对不对,他如今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是个朴素的簪子,跟杀人有什么关系!他当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君临甩头驱散这些念头,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她收到礼物时的模样。
然而——
才踏入卧房,他便僵在当场。只见墙上不知被谁钉了数根粗木桩,音音正忙着将绳编的吊床系在木桩上。
"你在做什么?"他生出不祥的预感。
"做床呀!"音音满意地端详横在房中的吊床,连连点头,"这个位置极好,不易遭暗算。即便有迷烟,飘到高处也需时辰,足够反杀了。"
"你......往后要睡这儿?"君临脸色发青,他命内务府赶制的大床都做好一半了!
"嗯,"音音爽快应道,"以后不必和你挤一张床了。黑衣说那样会打扰你安眠,对你身体不好,你身体不好,就得花银子找大夫拿药,就没钱结我的二百两了,所以特地给我找了个风水宝地!"
"哈哈哈哈!原来是他啊!"君临怒极反笑,震怒的吼声瞬间响彻府邸——"黑!!衣!!"
"属下正钻研兵书,不得空——"
黑衣房中传来从容不迫的应答。
此刻一片宁静与祥和,丝毫看不出是去战斗的前奏。
原因或许是,这些人之中,没有一个懂得兵法,也没有人见识过,沙场的残酷。在这宫中,君临熟知的人之中,唯有一人,多年如一日,面对的都是沙场的生死。
便是军功赫赫,受百姓拥戴的五皇子——宁王君睿。
…………
天空阴霾密布,地上血流成河,折损的利剑和盾牌淹在血色的沙土之中,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黑压压的士兵如潮水涌来。
穿着银色盔甲的宁王,手持长矛,如闪电一般冲入地阵:“跟我冲锋——”他挥剑斩敌,干净利落,他的眼神坚定锐利,轻易穿透了敌人的防线。
马蹄声,呐喊声,野兽般的嘶吼声蔓延了整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