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么简单也算一难吗?车队驶离了最后一座城镇,道路渐渐变窄,队伍逐渐没入层峦叠嶂之中。
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却吹不散脚下道路的坎坷。
马车行走在嶙峋碎石之上,颠簸摇晃,车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音音趴在轿顶,整个人像颗骰子般被颠得左摇右晃。
她蹙着眉,利落的一个倒挂金钩,探身下去掀开车窗帘子——果然,只见君临紧咬着唇,脸色发白,一手死死按着胸前。
“停停停!”她心头一紧,立刻扬声高喊。
车夫闻声猛拉缰绳,骏马长嘶一声,车队应声而止。
音音如一只轻巧的燕子钻入车内,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衣襟:“让我看看!”
“我没事……”君临下意识地攥紧领口,侧身想躲,但伤口渗出的那一丝红色却早已落入了她眼中。
音音低头思忖片刻,语气认真得近乎无情:“这车太颠了,再震下去,你的伤口肯定裂开。要不……你下去走路吧?”
“我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君临只觉得无语,但随即,却似被某个词触动,眸中精光一闪。
他侧过身,抬手精准地按下了身后车壁上那枚精致的铜制祥云纹饰。
“咔哒——咔咔嚓——”
一阵精密的机械运作声蓦然响起,整个车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一种富有韵律的,轻柔的摇晃。
车外,所有兵将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辆自己会“动”的马车。
黑衣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内心已是惊涛骇浪:“光、光天化日……殿下和音音姑娘……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待那阵奇异的晃动停歇,那枚祥云纹饰竟如龙吐珠般,“吐”出一卷小巧的字条。
君临展开纸条,上面是他二哥那温润如玉的笔迹:【临儿,知你路途凶险,路上或会遇袭,恐你带伤上路,伤口崩裂,特设此防震机关。榫卯相合,内嵌铜簧,可层层减震,望能减缓颠簸之苦。】
一股暖意涌上君临心头,二哥总是这般面面俱到……只是,建车的时候便可将此装置装入车内,又何须大费周章呢?
将纸条翻转,果然见背面还有一行细密的小字:【你定想问,何以大费周章?因为只有这样,临儿你与音音姑娘,才能记起为兄呀。笑。】
“吃饱了撑的吧你!笑什么笑!”君临俊脸一黑,气得将纸条揉成一团。
音音凭什么要记起他!
然而,君羡的目的已然达到。
音音眼见马车再次行进却平稳如舟,一双杏眼亮得惊人,崇拜之情溢于言表,接连三句都离不开“君羡皇子”。
“君羡皇子太神了!他连你会震到伤口都算到了!”她拍着手,全然没留意身边人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二哥既然那么好,你干脆去找他算了!”君临忍无可忍,醋意翻腾地吼道。
“好呀好呀!”音音从善如流地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宫后怎么去找那位厉害的皇子玩玩新机关。
这一下,差点直接把君临气得伤口迸裂。
他正想将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抓回来好好“理论”一番,却见她神色骤变!
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瞬间沉静下来,寒意凛冽,如深潭结冰。周身那散漫的气息也为之一肃,变得冰冷而危险。
她身形如电,在君临未明白发生何事的时候,便已掀开车门,足尖在车辕上轻轻一点,翩然掠上车顶,目光如炬,锁死了侧前方的一处山巅。
“唰唰唰——”
一柄湘妃竹的折扇破空而来,速度不算迅疾,轨迹却极为风雅,可见掷扇之人内力虽不深厚,姿态却十足优雅。
“啪!”
音音信手一探,便将那折扇稳稳接入手中。扇面上,一股刺鼻的火药味瞬间钻入鼻腔。
是那个炸了她十一万两的混蛋!!她秀眉瞬间拧紧。
“戒备!”黑衣厉声喝道,所有军士“铿”地拔出兵刃,阵型收缩,警惕地望向扇来的方向。
“呜——……”
一阵空灵幽怨的笛声,忽地从山巅飘荡而下。
这笛声似有魔力一般,只听一会儿,一些兵士们便面露痛苦,捂耳呻吟,连马匹都开始焦躁地原地踏步,车厢内的君临更是觉得头痛欲裂。
然而,有一些兵将,却只觉得调子古怪,并无其他不适,此时正纳闷地看着身边痛苦不已的同伴,疑惑不已。
“幻境魔音?”音音冷哼一声,语气里竟带着点莫名的自豪,“这只会对懂音律的人有效。哼,我,五音不全!”
——你还挺骄傲?!
车内的君临只觉得头痛之上,又添了一层心塞。
见音音全然不受影响,那蛊惑人心的笛声戛然而止。
山巅之上,一袭白衣的泱现身而出。
他动作轻柔妖娆,优雅地放下长笛,掏出轻羽给他的银色铁雷。
即便是在掏出银色铁雷时,他也不忘小心掸去袖口沾染的微尘,姿态优雅得不像来杀人,倒像来赴一场诗会。
隐匿于树丛中的轻羽看到这一幕,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幽……这找的是什么人!哪有半分刺杀的样子!”
山下众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泱慢条斯理地取出银雷,然后,用一种极致优雅的姿态,轻轻向着音音所在的方向投掷而来——动作虽柔,手法却极准,银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机关已被触发!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传来,那银雷瞬间冒出缕缕白烟!
“小心!是火雷!”音音瞳孔一缩,嘶声预警。
众人尚未反应,黑衣已如鬼魅般闪入车内,用身体护住君临,同时按下车内所有防护机关。
银雷嘶嘶作响,火星开始迸溅,眼看就要爆裂开来!
音音目光如炬,后足猛地蹬踏车顶,接着,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她脚尖在几名兵士的肩头轻点借力,身影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直扑那空中的银雷!
千钧一发之际,她凌空一跃,一记凌厉的飞脚,精准地踢在银雷底部!
“咻——砰!”
银雷被一脚踢上高空,轰然炸裂!巨响在山谷间回荡,一团火光在空中绽放,化作漫天纷扬的火星,簌簌落下。
硝烟尚未散尽,众人还在挥手扑灭火星以防失火。
一道白影已如一片轻盈的飞羽,自山巅飘然落下。
泱单手持一管翠色竹笛,另一手负于身后,唇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他足尖一点,身形倏动,攻向音音的招式……依旧柔弱无力,袍袖翻飞间,宛如月下独舞的谪仙。
音音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发愣。他的动作既慢且飘,破绽百出,她甚至无需大幅闪避,只需微微侧身,便能让他所有看似精妙的攻击落空。
但不得不承认,这招式……真好看啊。
泱的身形时而如水中映月,悄然绕至她身后,竹笛点向她后心;时而又如鬼魅虚影,虚实交替,惑人耳目。
白衣在行动间勾勒出流畅的弧线,不像是杀人技,倒更像一幅活过来的写意画。
“他是在跳舞吗!……”山上的轻羽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么做作下去,怕是要露馅!!
音音看得差不多了,在他又一次以一个华而不实的旋身贴近时,她如同早已计算好一般,不紧不慢地抬起了手肘,停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砰!”
“唔……”泱收势不及,竟不偏不倚,将自己挺直的鼻梁直直撞了上来!
他吃痛地向后踉跄几步,松开手,一道鲜红的鼻血缓缓流下,在白得晃眼的衣襟上点出几朵红梅。
“我……我流血了……”他抬起泪眼汪汪的眸子,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地控诉,仿佛音音才是那个行凶的恶徒。
“你——”音音“唰”地展开从他那里夺来的折扇,冰冷的扇面边缘如刀锋般精准地抵上他脆弱的咽喉,瞬间压出一道血线。
她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审视猎物的锐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这个人的武功,最多能与黑衣打个平手。
他根本没有任何杀人的本事与觉悟。
所以,他此行,绝非为了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