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损失变为十一万零七百两山风掠过林梢,带来些许凉意。
驿道之上,音音手中展开的折扇如一道冰冷的铁闸,紧紧抵在泱白皙的颈间,再进一分,便要见血。
两人无声对峙,空气仿佛凝滞。
山顶的树影深处,轻羽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片嫩叶在他掌心被碾得粉碎。他屏息凝神,紧盯着音音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
若……若真被她察觉了真相……
那他就现身好了。
就骗她说,已攒够了银子,黑羽刚重建完毕,正准备迎她回来……
可杀手组织,不该是她的归宿啊!
至于那位皇子……
轻羽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他更不配!
另一边,黑衣搀着君临缓缓走下马车。
“殿下您看,”黑衣压低声音,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那就是炸没了音音姑娘十一万两的刺客。您猜,他会是个什么死法?”
君临抬眼望去,目光掠过泱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眉头立刻锁紧。
现在的刺客,模样都生得这般俊美了吗?他望着音音的那是什么眼神?有必要那么深情吗?!
看得他心头火起,不如直接推出去砍了,一了百了。
场中,音音见泱久久不语,腕上微一运劲,扇面随之轻旋,一道细小的血痕瞬间洇红了扇缘。
她就那样看着他,深邃的眼神冷漠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波澜,“不说,活着也是无用。除非——””她扬了扬下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你赔我那十一万两!”
谁知,此言一出,泱竟瞬间泪如雨下。
“呜……”他哭得凄婉动人,连音音抵着他的力道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你哭什么?”音音大为不解。
“我哭……哭我自己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呜……”泱抽噎着,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容泪光点点,更添几分潋滟风情,“实不相瞒,其实我并非专业杀手,只是……只是一个颇有名望的组织里,负责研制毒药的小小成员。”
音音眼神骤然一颤,抵着他的扇子彻底撤了回来。他说的,不就是黑羽吗?!
“然后呢?!”她急急追问,情绪已被完全牵动。
“然后……呜……谁料组织里的高层,挥霍无度,奢靡成性!”他越说越是沉痛,音音听着,脸上也愈发心虚。
他见音音如此,便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今日五十两桥头求签问卦,明日三百两破庙买口旧锅,后日更是豪掷八百八十八两,带回一支锈迹斑斑的铜簪……诸如此类,不计其数!呜……”
“呜……”音音也跟着捂嘴啜泣起来。怎么回事?当时只觉得那些都是有用之物,如今想来,竟全是些无用废物!
后方的黑衣与君临相视一眼,满面愁云,但却深以为然——她那花钱如流水的做派,确实需要有人约束。
“正因高层如此挥霍,组织财力枯竭,不得不……解散了。”泱越说越委屈,神情悲切,令观者动容,“我原本尚可衣食无忧,每月还能寄些银钱补贴家用,可如今……呜……若非走投无路,我又怎会接这悬赏令,我的武功怎够伤人性命!”
“对、对不住……”音音此刻哭得比他还凶,满脸愧疚,早将十一万两的深仇大恨抛到了九霄云外。
“唔……”泱话音未落,忽然身形一晃,似要晕厥。
音音赶忙上前扶住他,关切道:“你怎么了?”
“我……实不相瞒,已是囊空如洗,三日未曾吃顿饱饭了……”他气息微弱,眼看又要倒下。
“你都这样了,还能来行刺……真是难为你了……”
黑衣在后头听得脑袋快要炸了,忍不住小声插话:“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君临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把嘴闭上。
音音似乎想起什么,扶泱在道旁大石上坐稳,随即快步跑到君临面前,伸出双手:“我要预支两月的月俸。”
“你不是要给他吧?!”黑衣拧紧眉头,指向泱——那家伙矫揉造作,分明是在做戏,该抓起来严刑拷打才对!
“当然要给!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音音态度坚决,毫不退让,“你若不给,我就不干了。”
君临无奈,挥了挥手,命黑衣取银。
黑衣气鼓鼓地掏出四百两递过。音音低头一数,正色道:“五百两。我现在是暗卫兼军师,月俸涨了。”
黑衣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又补上一百两。
音音这才接过银票,小跑回泱身边,塞入他手中,语气仍带愧疚:“这钱虽不多,但够你吃顿饱饭了。你先拿去,若还不够……便来宫中找我,我替你谋个差事,一定让你吃饱饭!”
泱接过银票,泪眼婆娑地望着她,满是感激。他单膝跪地,抱拳郑重道:“多谢前辈。”
“你……你叫我什么?!”音音被这陌生的称呼惊得一愣。
“前辈武功卓绝,品德高尚,更不计前嫌,为晚辈解此燃眉之急。请受晚辈一拜!”说着,他深深一揖。这一拜,不为这几百两银钱,而是为眼前这位传说中的——月大人。
音音激动得指尖微颤,她回头高喊,那姿态倒真有了几分前辈风范:“黑衣!再取二百两来!”
君临轻叹一声,再次挥手。黑衣一边嘟嘟囔囔地掏钱,一边愤愤不平:“十一万两没讨回,反倒倒贴七百两。这凶徒,还不如不查!”
音音将新拿来的二百两也塞进泱手中。
“多谢前辈。”泱再次道谢,“晚辈此后定当金盆洗手,安分做人。”
“你定要金盆洗手,”音音诚恳叮嘱, “以你的武功,若不洗手,怕是会死啊。”
直至泱那飘逸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远处树影中的轻羽才长长舒了口气。
幽……可真会找人。让他找个演技好的,他便找了个能骗过鬼的来!真是险些将他吓出魂来。
幸好没露出破绽。那丫头……现在应该开心了吧?
他远远望去,只见音音正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走着,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喃喃自语:“前辈……嘿嘿嘿……” 她显然极满意这个新称谓,但更令她满心欢悦的是——轻羽大人没有抛弃他,黑羽确实是被她挥霍散了!
黑衣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转回头想对君临说些什么,却看见他望着着音音的眼神,缱绻甜腻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黑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殿下这模样……也够肉麻的。
“殿下,要不要将那人抓回来,细细审问?”他收敛心神,正色请示。
“真假重要么?”君临眼帘微垂,瞥他一眼,随即伸出手,等着音音将手递到自己掌心,“她不是挺开心的?”
然而,她却像没看见一样,仍旧沉浸在“前辈”的喜悦里,笑嘻嘻地,与他擦身而过。
君临尴尬地望向黑衣,黑衣赶忙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走吧,继续上路。”君临说着,视线微转,落向山林另一侧那幽深的树影之中。
是他看错了吗?总觉得那里,有双眼睛盯着此处。
而周遭的土地,也似乎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看来,这一路随他前行的,远不止这千人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