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军师骂主帅了!连续两日的急行,赤练山的轮廓终于在远方的暮色中显出巍峨的剪影。
夕阳沉入远山,只剩漫天瑰丽的霞光,映照着正在安营扎寨的兵士们。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尘土的气息,越是接近赤练山,气氛便越是凝肃。
主帐内,烛火摇曳。
君临正在临摹娉婷给的地形图,务必使得每队兵士手中都有一份清晰的指引。至少可以保他们几分安全。
“呼——呼——”
轻微的鼾声自一旁传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音音手里还攥着半截墨条,人已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了。
暖黄的烛光映着她侧卧的脸颊,鼻尖和脸颊上都蹭了几点未干的墨迹,像只玩累了的花脸小猫。
君临眼底漾开一片温柔,他将笔轻轻搁下,俯身过去,用袖角小心翼翼地想为她拭去那点墨痕。
谁知越抹越晕,原本只是个小点,竟被他揉开成一片浅淡的乌云,横在她白皙的颊边。
他动作一僵,神色间掠过一丝慌乱,又试了几次,那墨迹反而愈发显眼,几乎染黑了半张小脸。
“嗯……”音音被脸上的动静扰醒,迷蒙地睁开眼,正对上君临那写满无措的眼眸,还有他袖口的那团黑色墨迹。
她下意识摸向脸颊,触手一片黏腻,再抓起旁边的铜镜一照——
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画我脸?!”她看着镜中那张乌七八糟的脸,顿时火冒三丈,“我不就打了个盹?!你就画我脸?!”
“你听我解释……”君临话音未落,衣襟已被她一把揪住。
音音另一只手顺势捞起案上的毛笔,手腕一沉,便将他按倒在柔软的垫子上,自己跟着跨坐上去,笔尖悬在他鼻梁上方,气哼哼道:“我也要把你画成土狗!”
“说了不是我画的……”君临握住她的手腕,左右闪避,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再胡闹,我可要还手了。”
他手上略一用力,便将她的身子拉低,另一只手已环上她的腰背,正要将这自投罗网的人彻底拢入怀中——
“唰!”
帐帘猛地被掀开。
黑衣与慕小茜抱着一叠图纸僵在门口。
黑衣的脸“腾”地红了,慌忙放下帘子,在帐外结结巴巴地高喊:“殿、殿下!众将都在外面候着!您、您这是……那个,一刻钟够不够?动静……动静小些……”
“进来!”帐内传来君临带着薄怒的声音。
黑衣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掀帘,只见自家殿下衣衫微皱,正严肃地拿着毛笔画图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而一旁的音音则愤愤地用湿布用力擦着脸。
这画面,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这俩人玩的什么路子?还能用得上毛笔?
“什么事?”君临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
慕小茜听闻,跪坐到他前面,将怀中图纸一一铺开。
黑衣接口说道:“殿下,小茜曾随九皇子到过赤练山,这几日他将昔日遭遇尽数记下。最麻烦的,便是入山处的那片盆地。”
君临点头,红鹰此前也着重提过这盆地。
慕小茜递上几张画得杂乱的图纸,解释道:“这盆地是唯一的入口。在山顶,山贼会分作两拨,先推落巨石,毁我车马,乱我军阵。等到阵型一乱,便换弓箭手万箭齐发。当年我们折了许多弟兄才冲过去……可前方,还有更多贼人严阵以待。”
君临放下图纸,幽然一叹:“想必……牺牲了很多将士。”
慕小茜深深垂首,声音哽咽:“我门不怕死,却怕死得毫无价值……当年为保护九皇子撤离,多少同袍殒命……可事后,他却责骂我们无能,就连残存的百余将士,也被贬为下等兵,十年内不得擢升。”
“他!……”君临闭目,攥紧的拳复又松开,只吐出一句,“他造孽太深,才会得此下场。”
“所以小人恳请殿下,此次定要成功!”慕小茜眼神坚定。
君临微微颔首,心下却掠过一丝不安。他此行的目的是寻访空闻大师,并非剿匪,何况赤练山都是义贼。
“当务之急,是如何安然穿过这盆地。”黑衣一句话将他的思绪拉回。
君临目光扫过那杂乱的图纸,沉吟片刻,取过一张新纸,笔走龙蛇。
不过寥寥数笔,盆地、山势、巨石滚落之轨迹已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慕小茜看得目瞪口呆。
黑衣面有得色:“我们殿下,襟怀坦荡,品行俱佳,又有雄才大略,还才华洋溢,就是……武这方面,差了点。”
君临瞪了他一眼,指尖点向图中险要:“先想想我们这一千人马如何安然度过这险境吧!”
“造一面巨盾如何?”黑衣提议,“兵士藏于这巨盾之后,任他滚木礌石、强弓硬弩,都可抵挡!”
“造那么大的盾,耗时至少两月,”君临摇头,“我等不起,国库也耗不起。扎营两月,粮草靡费巨大,而且父皇寿辰在即,我们还须速战速决。”
“五人一组,分批通过。”音音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眉宇间带着不耐,“人数少,山贼仍巨石白耗力气,不合算。他们一定会用弓弩。五个人,用盾抵挡,就可防御。”
“可前方还有伏兵呀!”慕小茜急道,“五个人寡不敌众,岂不是羊入虎口?”
“那我先去。”音音下颌微扬,“我把他们都清理了就是。”
“不可以!”君临断然否决,“山中恐怕会有高手,你未必是对手。”
“我能应付。”
“即使你能自保,那随你同去的四名兵士呢?”君临目光沉静,却不容置疑,“我绝不能坐视任何一人无谓牺牲。”
帐内一时静默。
音音凝视图纸片刻,指尖倏地点向两侧山壁:“那就在山壁,插入石柱。滚石下落必然受阻。我们只需要应对箭矢就可以……”
“还是不妥。”君临依旧摇头,“并非人人都有你这身手。倒是万箭齐发,岂能保证所有将士的安危?我不想在这种地方损失一兵一卒!”
“啪!”
音音猛地一掌击在案上,震得笔墨齐跳。她倏然起身,眼中全是不满:“你这也不肯,那也不愿!若真不想损失一兵一卒,不如现在就让他们回去阖家团圆,那半个都不会损!”
语罢,她拂袖转身而去,帐帘被她狠狠的一甩,发出“哗啦”一声裂响。
再看过去,人已经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了。
帐内瞬间死寂一般。
良久,慕小茜才怯怯开口:“其实……音音姑娘说的石柱阻拦巨石之策,确是妙计……”
“那箭阵如何抵挡?硬闯吗?!”君临以手扶额,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与执拗,“我只想找一个万全之策,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将士,这难道也错了吗?”
他不奢求一个杀手能明白生命的重量。
可他以为,一路走来,她至少会懂他的坚持。
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不是冰冷的数字。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自己赴死?
他不能。
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