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也不够杀啊……残阳如血，将赤练山庞大的阴影投掷在盆地之中，如同巨兽蛰伏，随时能将这千人大军吞噬殆尽。
战马嘶鸣着，拖着那辆饱经箭雨的破旧木车，在越来越稀疏的箭矢下做最后的冲锋。
箭雨明显缓了下来，带着一种审慎的迟疑，显然，山顶的指挥者也在权衡这真假难辨的冲锋。
音音所在的马车在颠簸中冲至盆地尽头，驾车的将士猛拉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高抬前蹄，急刹在原地。
车轮在干硬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暗卫大人！前方凶险，千万小心！” 将士低喝一声，借着马车急转的离心之力，将车内那几个披挂着残破军甲的稻草人猛地甩了出去！
就是此刻！
音音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随着稻草人一同飞出车厢，在地上就势几个翻滚，身影很快便没入道旁茂密的灌木丛中。
速度快得与滚落的稻草迅速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马车随即调头折返，卷起一路烟尘。
音音的周围霎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风穿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鼓余韵。
音音伏低身形，屏息凝神，捕捉着四周最细微的声响。
左前方，呼吸粗重，约十人，力气很大，应该擅长使用战斧之类的重型武器，只要攻其下盘，很容易斩杀。
正前方，气息较为绵长，应该有十几个好手，这几个武功虽不算顶尖，却也绝非乌合之众，一个人，应该能打三个黑衣这样的。
右侧林间，她无法估准，因为那些人与娉婷一样，脚步轻盈，定是轻功的好手。这些人，要交给弓箭手对付。
若是交给她，也不难，只是这林深草密，一定会有机关陷阱。
何况，她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音音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叠的树影，投向那泛着赤红光泽的山巅。
——那里，人头多！值钱！
“咚！咚！咚！”
战鼓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又一辆马车在箭矢的追逐下奔驰而来，车轮隆隆，马蹄踏碎寂静，恰好掩盖了所有不寻常的动静。
音音唇角微勾，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地面向侧面前行。
她利用草丛与地势的掩护，借着这绝佳的噪音屏障，宛若一道无形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山下所有的明岗暗哨，直奔山巅。
山下，君临紧抿着嘴唇，目光死死盯住音音消失的那片丛林，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痕。
“下一队，冲！”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黑衣刚帮折返的慕小茜拔下嵌在车壁上的箭簇，闻言忍不住低声道：“殿下，车队间隔是否太密？若此时山贼改变计策，箭雨再至，弟兄们恐怕……”
“我知道。” 君临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我们要为她争取时间。”
若不制造足够的混乱与持续的压力，音音在山上的行动说不定会被发现，随时可能陷入重围。他不能让她独自面对那片未知的险境。
必要的时刻，他会全军出击，绝不让她出一点意外！
……
赤练山势陡峭，林木杂乱。但为了方便搬运守山的器械，山贼们竟硬生生在山体上开辟出一条蜿蜒的小径。
这简直就是路标嘛！音音施展轻功，飘忽如鬼魅，足尖在嶙峋的石块上轻点，沿着这条“康庄大道”疾速向上。
越接近山顶，喧嚣声便越发清晰。
她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一块巨石之后，好奇地望去——只见数十名山贼聚在一处较为平坦的空地上，正围着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激烈争论着，话题无非是山下那打不死冲不垮，又不肯攻进山的古怪马车队。
“他们就是想用我们的弓箭！不能让他们如意！”
“我们投掷的巨石也被他们镶在山壁上的箭矢阻住了，加上目标很小，根本打不中！”
“可若不能在盆地给他们重创，那可是千人的军队，我们未必能是对手……”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激烈。
音音对他们的对策毫无兴趣，她只关心一件事——数人头。
“一、二、三、四……” 她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眉头渐渐蹙起，“……三十八、三十九、四十？才四十个？”
少女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小声嘀咕：“这也不够杀啊……” 她犹豫地瞥向山下，眼神闪烁，“要不要把下面那些也引上来？凑一凑，或许能有一百多个？”
就在她认真考虑这个“创收”计划时，一阵沉重的号子声与巨石摩擦地面的闷响从另一侧传来。
“一二！推！一二！推！”
五名身材魁梧的山贼，正脸红脖子粗地推着一个两人高的巨大滚石，沿着一条更为陡峭的支路向上艰难行进。一边推，一边骂骂咧咧。
“他娘的！哪个杀千刀的把我们备好的石头提前推下去那么多？让老子们现搬！等抓到他，非扒了他的皮点天灯不可！”
“大哥，我看八成是前几天下雨冲下去的……别骂了，省点力气吧！一二！呃啊——！”
“一二！咿呀！一二！咿呀！”
一个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女声，突兀地加入了他们的号子。
几名山贼下意识地跟着这陌生的节奏又推了两步，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你是什么人？！”
几人瞬间松开手，那巨石失去推力，顺着斜坡轰隆隆地滚落下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音音拍了拍手，自顾自地说道：“松手做什么呀，推下去，让我看看那箭矢怎么阻拦这巨石的。”
几人警觉地抽出腰间的鬼头刀，惊惧地瞪着不知何时混入他们中间的音音：“你是什么人！”领头的对她嘶吼道。
音音看着他们，眼中渐渐闪烁起看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她慢条斯理地自袖中取出一截琴弦——这是君临母妃的遗物，她那日得到这弦，还没机会试呢。
正好，拿这些人试试这把好琴……弦。
她嘴角弯起一个纯净却又危险的弧度，声音清晰地说道：
“黑羽，月字诀杀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林间最后一丝虫鸣也戛然而止。
那几名山贼脸上的惊惧尚未完全展开，音音手中的琴弦已在夕阳下折射出一线凄艳的寒光——如同死神的微笑，一闪而逝。
君临是不许她对任何人透露身份的。
可是，对死人，应该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