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兵临赤练连绵阴雨终于被烈日取代，炽热的阳光灼烤着大地，蒸腾起一片氤氲的水汽。
赤练山如一头沉默的巨兽，只待崛起。
山峦寂静，草木无声，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君临蹲下身，手指插入脚下干裂的泥土，却只按出一个手印。
很好，地面已晒得坚实，正适合铁蹄驰骋。
一千将士已列阵于山前，铁甲映着日光，寒芒点点，长枪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君临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这一刻，他仿佛真的看见了——看见那沸腾在每个将士胸膛里的热血。
“将士们——”他声音清朗，穿透寂静的山谷，“赤练山，就在眼前！”
“多年前，你们的同袍曾在此浴血，却陨落于此！今日，他们的英魂正在天上注视着我们！”
他抬手，直指巍峨山峦：“此山险恶，埋伏重重！但我们身后，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是往来奔波的商旅！一旦后退，他们将永无宁日！”
“今日，也许会有人倒下，但我君临在此立誓——”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我与诸位同进同退，同生共死！”
“吼——！！！”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爆发，声浪震得山林颤抖。千柄长剑齐齐顿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连脚下的大地都为之震颤。
君临抬手，声浪渐息。
他目光锐利，那吼声再度响起：“现在，我需要二十位勇士！要骑术最精的，轻功最好的，武功在同僚之上，敢在箭雨中穿行的！最重要的是，不怕死！！！有此勇士！！上前一步！”
“我！”黑衣第一个踏出，视死如归。
“你对‘武功要在同僚之上’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君临毫不留情，“我要的是真本事，不是送死！”
“我有真本事。”音音立刻举手。
“你连马都不会骑！”君临扶着额头，只觉得方才的气势被这两人削掉了一截。
“那……我。”慕小茜稳步出列。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的士兵挺身而出。
“我！”“算我一个！”“我不是废物！”
“你说谁是废物？！”黑衣对着最后出声的士兵瞪眼，却被君临一把拽回。
君临与音音交换了一个眼神。
音音立马会意，她抓起一把竹筷，手腕一抖——数十支竹筷随之而出，速度不快，力度不大，却精准无比！
“铛！”慕小茜长剑出鞘半寸，精准地格开直冲他来的竹筷。
“铛！”“铛！”“咻——”
二十人中，有的挥剑格挡，有的侧身闪避，也有的猝不及防，被竹筷直直钉入了发髻。
“选最快的二十个。”君临道。
音音点头，很快点选出二十人，慕小茜自然在内。
君临走到他们面前，指向一旁那二十辆破旧马车。车上，穿着军甲的稻草人整齐排列，远远望去，竟与真人无异。
“听着！”他声音沉肃，“你们二十人，各驾一车，两人一组，轮番向前冲锋！山上有滚木礌石，有箭如雨下！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保命！冲锋至盆地尽头，立刻折返，绝不可深入！明白了吗？”
“殿下是想……”慕小茜看着车中稻草人，若有所悟。
“我们要让山贼猜不透。”君临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猜不透这车里，装的到底是草人，还是精兵！”
慕小茜眼睛一亮：“殿下是要迷惑他们，待其松懈之时……”
“不错。”君临重重拍上他的肩甲，“所以，务必活着回来！还要，把他们的箭带回来！”说罢，他望向黑衣，“让你找的三十弓兵，找到了吗？”
黑衣点头，“弓已准备好了，就是箭不多！”
“好，我们现在就来草人借箭！待箭到之后，你便让弓兵向石壁射击，将箭呈三角形钉在山壁之上，阻拦落下的巨石！”
君临说着，看向音音，这是她的主意，落石滚落，若碰上箭矢，必会降低速度增加阻力，为冲锋士兵争取一些时间。
“是！”众人异口同声。
君临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巍巍青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擂鼓——！”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如同惊雷，炸响在山谷之间。每一声都敲在心跳的节拍上，震得人血气翻涌。
“驾——！”
慕小茜一马当先，战车如离弦之箭冲出！
两辆战车并驾齐驱，马蹄踏碎大地，卷起漫天黄尘。车轮隆隆，如同山崩前兆。
“咻——！”
第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擦着慕小茜的耳畔飞过。他抬眼望去，两侧山崖上，无数寒光在日光下闪烁——那是夺命的锋芒。
“咻咻咻——！！”
箭雨倾泻而下！密集的撞击声如同冰雹砸落，马车厢壁瞬间被射成刺猬。箭矢钉入木板的闷响不绝于耳。
“第二队！冲！”君临挥臂怒吼，额角青筋暴起。
又是两辆战车奔腾而出，迎着箭雨向前！
山贼显然发现了异常。一支流箭射中车中稻草人，松散的稻草“哗啦”散落，被风卷起，飘散在空中。
山崖上的箭雨骤然一停。
紧接着，更密集、更精准的箭矢呼啸而来——这一次，它们只瞄准驾车的士兵，和悲鸣的战马！
“就是现在！”君临猛地看向音音。
音音点头，如一道轻烟钻入下一辆待发的马车，隐没在稻草人之中。
“小心……”君临的声音沙哑不堪，攥紧的拳心里全是冷汗。他知道这有多危险，但除了她，无人能担此重任。
音音却从草人中探出头，顺手将一顶铁盔扣在自己头上。她脸上不见半分恐惧，反倒眉眼弯弯，带着几分郊游般的惬意：“要留活口吗？”
“不必。”君临斩钉截铁，“你的命要紧。”
音音兴奋地眯起眼，眼中闪过猎人锁定猎物时的锐光。
一个五两，十个五十两……若有一百个，便是五百两！
她舔了舔嘴角，双手合十，低声祈祷：山上可得有一百个五两银子啊！
至于空闻大师……
什么师不师的，一并杀了，多拿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