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这样的竟还有一个驿馆外,将士们的篝火晚会尚未散尽,跃动的火光透过窗棂,在室内墙壁上投下暖暖的光影。
君临仍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喉结因紧张而轻轻滚动,在火光的映照下,那流畅的下颌线与若隐若现的冷白锁骨,勾勒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锁骨之下,空无一物。没有珍宝。
音音看着他的锁骨,想到了这一点之后,一滴温热的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悄然滑落。
君临顿时慌了神,他只想试探她的心,没想过要惹哭她呀!
眼泪一旦开始流,那泪水很快,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滚落。
她哭得如此安静,反而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揪心:“我怎么杀你啊!轻羽大人立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能杀同伴!除非同伴先起杀心!”
“知道了,是我错了……”他手忙脚乱地用衣袖擦她的眼泪,语气也软了下来,“不就是宝箱吗?外面……还有个假的,你要不要?”
“哇——”这一句如同点燃了爆竹,音音猛地推开他,放声大哭起来,一边用袖子胡乱抹脸,一边气得语无伦次,“你个混蛋王八蛋!早晚……早晚被雷劈死!”
她一脚踹开房门,带着哭腔喊道:“我不当暗卫了!我要去赤练山当山贼!呜……”
“你别忘了你预支了三个月工钱给那个不男不女的!”君临一听就急了,赶忙追到门口,“要请辞也得等三个月后!”
“没有三个月!”音音气得跺脚,又折返回来,朝他摊开手心,理直气壮,“我只要了七百两!三个月的工钱是七百五十两!你再补我五十两!”
“……”君临一时无语,下意识摸了摸身上,才想起银钱都在黑衣那里,“银子……不在我这……”
“你!!”音音险些背过气去,抬脚就狠狠踹向他的小腿。
“啊!”君临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单膝跪地,捂着小腿倒抽冷气,“你还真使劲啊!”
“疼死你活该!”音音带着哭音大喊,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沿途的将士们纷纷侧身避让,一个前来劝说的都没有。
黑衣刚提了壶酒迈进驿馆大门,就见音音满脸泪痕地冲过来。他一看便知不妙,转身就想开溜,却是为时已晚——
“黑衣!”音音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鼻音浓重,“我的房间在哪儿?”
“没给你准备房间。”黑衣答得理所当然,“你都跟殿下……那样儿了,还要自己的房间作甚?”
“没有房间,那我就去你……”
“我也没房间!我晚上睡大街!”黑衣抢在她前面堵住了话头,心里下了决定,大不了真去街上睡一晚!
音音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上了。
就在此时,慕小茜不知去哪洗漱归来了。
他墨发微湿,散在肩头,只穿了一身素色的常服,周身还带着氤氲的水汽,在这满是糙汉子的军营里,显得格外清俊扎眼。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一点酒气都没有,凑近了闻,还有一点花的香气。
“小茜,”音音眼睛一亮,开口便是石破天惊,“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呀?”
黑衣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可以呀。”慕小茜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欣然应允,清澈的眼底不见半分杂质。
“可可可可以??!”黑衣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疯了吗小茜?!你不要命了?!”
“没有呀?”慕小茜困惑地看了黑衣一眼,转而温和地对音音说,“我住的是通铺,有五个人,挤一挤应该可以。你想睡边上,还是中间?”
“通铺?!五个人?!”黑衣伸出五指,声音都在发颤,“你是想害死他们五个吗?!”
“我睡中间!睡中间!”音音根本不理会黑衣的崩溃,语气欢快。小时候和幽影师兄一起睡,她也是睡中间,虽然后来一去他们房间就要挨训,但那温暖的记忆,还是令她非常怀念。
“好,我这就去替你铺好被褥,你随时过来便是。”慕小茜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边说边用肩上的白巾擦拭着滴水的发梢。
“太好了!我这就去拿衣服!”音音立刻破涕为笑,蹦蹦跳跳地跑开了,似乎已将宝箱的烦恼暂时抛诸脑后。
就这脑子,殿下究竟是看上她哪一点啊??黑衣望着她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让她当个暗卫不就得了,皇子妃难道不该找个正常点的?
待音音走远,黑衣才凑到慕小茜跟前,压低声音,一脸惊骇:“你是真不知死活?她可是未来的皇子妃!”
“可是,”慕小茜有理有据地反驳,“皇子妃没地方睡呀。我们五人间挺好的,人多,暖和。”
黑衣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香气,怀疑地问道:“你……确实是男的,没错吧?不是那种女扮男装的?”
“是呀。”慕小茜点头,眼神与音音如出一辙的清澈见底。
“那你……总该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吧?除了夫妻,是不能睡在一起的!”黑衣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脸色愈发难看。
“啊?”慕小茜显然无法理解,“可我在家时,一直都是和姐姐们一起睡的呀。”
“那都是你小时候的事了!”黑衣双手叉腰,有些气急败坏,“你现在都二十好几了,难道还跟姐姐们同榻而眠吗?!”
“黑衣侍卫,”慕小茜认真地看着他,纠正道,“我今年刚满十七。”
“……”
君临房间的门敞开着,他一边揉着仍旧作痛的小腿,一边焦灼地向外张望。“人去哪儿了?又没别的房间……该不会真跑了吧?”
他没等回音音,却等来了哭哭啼啼的黑衣。
黑衣眼圈泛红,手里那壶酒已下去大半,显然有了醉意。他一屁股瘫在椅子里,又灌了一口酒,哽咽道:“十七岁……个子比我高一头,武功比我高两头……我好嫉妒啊呜呜呜……”
“你看见音音了没?”君临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
“十一岁就随军历练,十七岁便立下战功……我都二十四了,还是个废物侍卫,呜呜呜……”
“外面天凉,她穿得单薄,会不会冻着?”
“不行!回京后我定要悬梁刺股,勤加习武!呜呜……可我就是个榆木疙瘩,再练也赶不上他们几个啊……”
主仆二人各说各话,鸡同鸭讲,谁也没搭理谁。
“真是半点忙都帮不上!”君临没好气地白了黑衣一眼,抓起外袍套上,决定亲自出门去找她。
就在这时,一名带着酒气的将士踉跄着奔至廊下,努力稳住身形,急声禀报:“殿下!不好了!那个不男不女的……他、他跑了!”
“什么?!”君临瞳孔骤缩,震惊当场。
怎么会?那个人没什么武功的,怎么可能自行逃脱……
除非,是有人将他救走。
而救他之人……
一定是黑羽!
那音音呢?会不会见到黑羽的人了?
君临心中升起剧烈的不安,那种即将失去的感觉,又出现了……
若是见到黑羽的人,她,会不会跟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