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找爹“有病?是不是有病?!”
丑时已过,万籁俱寂,二皇子府的大门被拍得山响。
娉婷裹着件外衫,睡眼惺忪地拉开门,看见怼在门口的三个大男人,劈头就是一顿骂:“三更半夜跑过来叫门,三皇子,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娉婷?”音音的脑袋从君临身后探出来,有气无力,“我好饿,你这里有吃的吗?”
见到音音,娉婷的火气消了一半。她伸手将音音从君临身后拽出来,语气也软了几分:“小厨房还有些点心,我带你去。某些人连饭都不给吃饱,我看你趁早来我们二皇子府算了,我们这儿……”
后面的话声音渐低,但不用听也知道是在挖墙脚。
“冷静……”君临深吸一口气,默念道,“有求于人,有求于人……”他不再理会娉婷,径直走向主屋。里面灯已亮起,君羡想必已被吵醒。
他带着黑衣红鹰推门而入,开口便是:“二哥,救命!”
君羡身着一袭月白寝衣,已端坐桌前等候。他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因困倦而半眯着,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憔悴。“别急,慢慢说。”声音依旧温和。
这时,娉婷已端着食盘进来,音音等不及,边走边抓起一只烧鸡啃了起来,还没进屋,半只鸡就已吃完。
“连饭都让人吃不饱,还好意思天天把‘未婚妻’挂在嘴边,”娉婷把盘子往桌上一墩,鄙夷地瞪着君临,“真不嫌害臊!”
君临强压下到嘴边的反驳,尽量心平气和:“你误会了。不是我不给她吃,是她……中毒了。”
他压下翻腾的焦躁,将今夜柳香阁的风波、叶昭仪的构陷、德妃的倒台,甚至于皇后那分不清真假的心灰意冷,都原原本本说给了君羡。
随着他的讲述,娉婷脸上的怒气渐渐被惊疑取代,到最后,竟隐隐透出一丝兴奋?
“所以,你们俩……至今还是清白的?!”她眼睛一亮,喜悦之情几乎溢于言表,那岂不是说,她家二皇子还有机会?!
“你的关注点就只有这个吗?!”君临气得一拍桌子,“现在最要紧的是查出他们中了什么毒!”
娉婷这才收敛心神,她看了看还在专注啃鸡腿的音音,又瞥了一眼黑衣,神色认真起来。她伸出双手,左右开弓,同时搭上两人的腕脉。
屋内几人都是一怔,没想到这女飞贼还有这等本事。
君羡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似乎对自家府上有这样的人才颇为自得。
“不用太惊讶,我家虽然五代从盗,但我母亲为了不让我也当盗贼,曾逼着我学医,幸好我忠于本心,才没让我家这祖传的偷窃抢劫的功夫失传。”娉婷说的大义凛然,仿佛是件多了不起的事。
“什、什么盗贼?!你是贼?!”红鹰猛地站起来,剑都拔出来了,“你偷了什么?!”
“玉玺。”君羡神色从容,若无其事。
“什什什么!!!!这不把她抓进锦衣卫吗?!!还等什么?!!”红鹰震惊到已经开始咆哮了。
“你就庆幸遇到了我吧!若不是我那颗定心丹,你早就死翘翘了。”娉婷翻了个白眼,完全没在怕的。
君临按下了红鹰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之后再给跟你解释,你先让娉婷号脉。”
红鹰果然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娉婷缓缓收回手,面色却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样?是什么毒?毒性烈不烈?会不会伤及根本?”君临一连声地追问。
娉婷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血影司这招,可真够绝的。这根本不是什么毒药。”
“不是毒?”几人异口同声,满脸诧异。
“是一种能短期内激发潜能,提升内力的奇药。”娉婷解释道,“服药之人会呈现内冷外热之象,气血翻涌,陷入类似昏厥的自我调节状态。内力越深厚,持续的时间就越长。但药效过后,内力便会精进一层。”她说着,竟有些愤愤不平地捶了下桌子,“司命那老狐狸,把这好东西藏得严实,我翻遍了血影司都没找到!”
黑衣恍然大悟:“难怪属下退热后,只觉得气血充盈,精力充沛,练剑时也觉招式更为流畅,原来竟是……补药?”
“那得谢谢血影司呀。”音音终于消灭了整只烧鸡,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没想到他们是好人,幸亏没炸。”
君临无奈地摇摇头,他这个心思单纯的未婚妻,可真得看紧了,不然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司命大人的手段,真是令人……叹服。”君羡也不由轻叹,“若你们没有察觉,便相安无事。若你们察觉了,他们甚至能反咬一口,说你们偷盗司中秘药。”
“正是想让我们吃个哑巴亏,有苦难言!”君临越想越气,一拳捶在桌上,震得音音碗里的汤都洒了出来。
“讨厌!”音音看着溅到手上的汤汁,不满地皱眉。
娉婷顺手扯过君羡的衣袖就给音音擦手,随即拉起她,端起剩下的饭菜说:“走,去我房里,这儿太吵了。”
“诶……”君临还想阻拦,却被君羡出声打断。
“我正好有事问你。”君羡的目光从娉婷和音音的背影上收回,转而意味深长地看向君临,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临儿,你……身体可有什么隐疾?”
“没有!好得很!”君临红着脸,瞬间炸毛,“你们主仆二人怎么一个德行!我就是君子所为很难信服吗?!有这胡思乱想的功夫,不如帮我想想怎么对付后宫和血影司!”
“咳,”君羡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回正轨,“你如今所忧虑的,无非是叶昭仪与血影司勾结,怕他们日后对音音故技重施,甚至用出更阴毒的手段,是么?”
“是!”君临重重点头,脸上浮现出后怕与深深的无力感,“二哥,后宫的手段我今夜算是领教了,当真是杀人不见血。本想从血影司下手,可他们更是早有准备……如今,我已无计可施,还请二哥教我。”
君羡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依旧云淡风轻:“我也没有办法。”
君临眼神一黯,像是最后一点希望之火也熄灭了,低声喃喃:“那就……只能小心戒备,步步为营,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了……”
回府之后,他就要增加护卫,加大人手排查饮食,再限制音音的出入,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这样,应该可以防个六七分……
“倒也不用那样麻烦。”君羡轻轻揉了揉眉心,似乎已经猜出了君临此时心中所想,他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唇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我虽帮不了你,但有一个人,定能帮你。”
“谁?”
君羡抬眼,直视着君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你爹。”
………………
………………
幽深的血影司内,似乎永远都是暗无天日。
嫣儿坐在木椅上,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带着回响,愈发显得惶恐:“有人吗?放我出去……这里太吓人了!德妃……德妃她到底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能回柳香阁?”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响起了脚步声,很快, 一个戴着面具的血滴子无声无息地走入,将一個食盒放在她面前,全程未发一言。
嫣儿迫不及待地掀开盒盖——里面的菜色竟都是柳香阁小厨房常做的,连盛放的碗碟,都是她日常擦拭的叶昭仪私窑烧制的青瓷。 “是昭仪派人送来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昭仪果然疼她。
那血滴子用沙哑如砾石摩擦的声音回道:“昭仪派人传话,让你再等一晚。” 说罢,他便如鬼魅般退至阴影里,仿佛融入了墙壁。
看着这熟悉的碗碟,闻着记忆中温暖的饭菜香气,嫣儿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她确实是饿了,不再犹豫,拿起筷子便大口吞咽起来。
这味道一如往常,只是不同于平日,平日里她只能吃昭仪剩下的冷炙,而此刻入口的饭菜,竟带着熨帖心肺的温热。
然而,这股暖意在她腹中只停留了一瞬,便骤然化作一股钻心的绞痛!
“呃啊……”她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想要尖叫,却只呕出一大口发黑的粘稠血液。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死死盯向角落里那个沉默的人影。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从椅子上翻滚下来,撞翻了食盒,在地上垂死挣扎着。
她的脸色由惨白迅速转为青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挣扎戛然而止。
地牢重归死寂,只剩下角落里那沉默的血滴子,以及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血滴子重新规整了食盒,将打翻的饭菜尽数捡回食盒中,他手里拿着一个青瓷碟,重重摔在地上——
“哐啷——!”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瓷碟的碎渣,瞬间散落一地。
他将剩下的碗盘,和地上显现的几个碎渣放入食盒之中,确定几块细微的碎渣仍在地上之后,他提起食盒,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