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残忍的帝王制衡之术柳香阁内,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浓重的血腥气与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叶昭仪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万分,腿间的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染红了一盆又一盆的清水。
她意识已经出现了些许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太医们围在床边,额上沁出冷汗,不停地给她灌下补血的汤药,却如同石沉大海,不见丝毫起色。
皇上疾步踏入内室,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拧紧。他挥手拂开跪地请安的太医,坐到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叶昭仪被汗水浸透的凌乱发丝。
“昭仪?”
叶昭仪抬了抬眼,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皇上回头,声音里压抑着雷霆之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早人还好好的,为何会突然如此?!”
太医院首叩首,声音发颤:“臣等无能……昭仪此症来得蹊跷,脉象紊乱,臣等……诊断不出缘由,请皇上降罪!”
“废物!统统滚出去!”皇上不想再听这些无用的言辞,焦躁地对身旁喝道,“再去催!薛神医何时能到!”
“薛神医”三个字,像一缕微光,刺破了叶昭仪混沌的意识。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用尽力气拉住皇上的袖口,泪水瞬间滑落:“皇上……臣妾……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有朕在,你不会有事。”皇上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薛神医已在路上,你定要撑住。”
仿佛是天意回应,门外终于传来太监的高声通报:“薛神医到——”
“快请!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皇上急声催促。
下一刻,薛神医便被秦公公几乎是半推半请地拉了进来。他背着药箱,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草草对皇上行了个礼,便径直走向床榻。
“拉上帘子。”他言简意赅,带来的两名医女迅速在床前拉起一道薄纱屏风,开始为叶昭仪细致检查。
内外寂静,只能听见叶昭仪痛苦的微吟。
片刻,薛神医凝神诊脉的手指微微一颤,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向一旁的宫女:“昭仪今日的血水,你们处理时,可曾见到异常之物?”
宫女们面面相觑,茫然地摇头。
“去,把今日,连同昨日换下的血水,全部端来!”薛神医语气不容置疑,“若是倒了,就去查倾泻之处,看有无残留异物!立刻去!”
宫女们被他的气势吓到,慌忙领命而去。
皇上也是满心疑惑:“薛神医,这是要做什么?”
“请皇上即刻查阅敬事房记档,确认叶昭仪最近一次侍寝的日期。”薛神医一边说着,一边已取出银针,“臣先为昭仪施针止血。方才太医所开的生血之药,可继续煎服。”
“薛神医……我……我到底怎么了?”叶昭仪声音微弱,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不解。
她只是服用了活血药而已,为何会如此痛苦,又血流不止,仿佛生命都在随之流逝?
薛神医没有回答,全神贯注于手中的银针。
几道寒光闪过,精准地刺入穴位。不一会儿,帘内的医女便回禀:“皇上,血已止住。现需立即为娘娘服用鹿胎膏。”
“秦公公,速去!”皇上一个眼神,秦公公便领命疾退。
“昭仪究竟是什么病症?”皇上再次追问。
薛神医依旧沉默,直到宫女们端着一盆猩红的血水回来,那扑鼻的腥气让皇上都下意识地侧开了脸。
医女接过水盆,薛神医取过一个空盆置于其下,用一方致密的白棉布作为滤网覆盖其上,对医女微微颔首。
殷红的血水透过白布淅淅沥沥地渗下,滴答作响。
很快,棉布上便留下了些许细小的暗红色絮状或囊状组织。
皇上虽隔着帘子,也能想象那副景象,胃里一阵翻涌。
此时,敬事房的记档也送到了皇上手中。他强忍不适,迅速翻到叶昭仪那一页,指尖点向那个日期——正是二十天前。
“果然如此。”薛神医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痛而肯定,“皇上,叶昭仪……小产了。”
“什么?!”
“你……你说什么?!”
皇上与叶昭仪的声音同时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叶昭仪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竟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了身子,双眼死死盯着薛神医,“我……我昨日明明……被下了绝育的药物……”
“昨日如何臣不管。臣只知道今日之症,确是小产无疑。”薛神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指向滤布上的残留物,“孕时尚浅,喜脉不显,太医未能诊出实属正常。但这些囊状物,便是铁证。”
皇上不忍再看,挥挥手让人赶紧将东西拿走。
薛神医惋惜地长叹一声:“唉……此胎原本是能保住的。敢问昭仪,今日是否服用了什么大寒大活之药?”
此言一出,叶昭仪脸上残存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有孕……她竟然真的有孕了?!
在此之前,太医明明断言她体寒,难以受孕。在服用血影司的药物之前,她还特地请信任的太医仔细诊过脉象,确无喜脉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股彻骨的冰寒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随即又被汹涌而来的悔恨之火吞噬。
是她……是她亲手断送了自己孩儿的性命!为了报复君临,为了争宠固位,她竟然,失去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呜……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一声凄厉绝望到不似人声的哭嚎猛地从她喉中撕裂而出,她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床榻,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那哭声,饱含着锥心刺骨的痛楚和无尽的自我谴责,听得人心头发颤。
皇上坐到床边,看着眼前崩溃的女子,嘴唇动了动,却发现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薛神医,”他声音干涩地问,“叶昭仪今后……可还能有孕?”
叶昭仪的哭声戛然而止,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充满希冀地望向薛神医。
薛神医却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难于上青天。”
“难于上青天”五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彻底击碎了叶昭仪所有的幻想。
她不再哭喊,只是瘫软在那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眼神空洞得如同失去了灵魂。
就差几天……只要她再多等几天,等喜脉显现……她就不会走上这条绝路!一步!只差一步!她为何总是这样!为何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行差踏错,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叶昭仪……”皇上声音低沉,“今日之事,你就当从未发生过,忘了它吧……”他知道这安慰徒劳,但此刻也只能如此。
薛神医不忍再看,收拾好药箱,向皇上躬身:“皇上,昭仪娘娘,微臣告退。后续调理,宫中太医足以胜任,望娘娘……珍重凤体。”
皇上疲惫地点点头,示意秦公公相送。
“都退下吧,朕陪陪昭仪。”众人依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寝殿。
…………
殿外,秦公公与薛神医并肩而行。
薛神医脸上写满了烦躁与不悦,秦公公赶忙安抚:“皇上让老奴带话,今日之事,多亏神医相助。”
“我入宫前便与皇上有约,绝不插手后宫纷争,今日已是破例!”薛神医语气硬邦邦的,“请公公转告皇上,若再有下次,臣即刻辞官归乡,永不入宫!”
“老奴明白,今日……确是委屈神医了。”秦公公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安抚,“医者父母心,让您违背本心,参与此等……计策,实在难为您。可皇上说了,唯有如此,才能让昭仪安分度日,也免去后宫与前朝的更多风波。”
“可她并无身孕,今日就算我骗的了她,可若将来她再有孕……”薛神医话一出口,自己便顿住了,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冷哼一声,“算了!皇上既说她怀不了,自然有办法让她永远怀不了。”
秦公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言语。有些事,心照不宣。
薛神医忽又想起一事,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盯着秦公公,咬牙切齿道:“我那株‘深海之莲’被窃之事,公公可禀报皇上了?”
“呃……这个……”秦公公面露难色,“皇上……已然知晓……”
“是不是给三皇子用了?”薛神医气呼呼地断言,“三皇子胸前那刀伤,迟迟不见起色!偏我的灵药一丢,他那伤就好得如有神助!若不是他得了,鬼才信!”
“这……嘿嘿……”秦公公只能报以尴尬的笑容。
薛神医凑到秦公公耳边,突然拔高音量吼道:“告诉皇上!赔我两株!!”说罢,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哎哟喂!”秦公公被震得一个趔趄,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心有余悸地看着薛神医扬长而去的背影,只觉心口都在发颤。
这满皇宫,敢如此对皇上说话的,也就这一位了。
但薛神医虽气,却并未真正迁怒于三皇子,看来对那位殿下倒是颇有几分好感。三皇子平日与人为善,这份谦和,倒是在不经意间,为他攒下了不少善缘。
……………………
然而,并非所有的“善缘”都令人愉悦。
当君临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邸,准备好好睡个安稳觉的时候,一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正端坐在他的花厅里,眼神灼灼,仿佛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
听泉公主不知何时换上了本朝的服饰,倒是添了几分文静,如果不是那表情过于“吓人”的话,可能真会被误认为大家闺秀。
听泉公主见到他,立刻站起身,开门见山地说道:“你父皇的后宫如此阴险毒辣,实在不是良善之地。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最好——所以我决定了,我还是要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