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高手又如何？是个胆小鬼听泉公主期待地看着红鹰，红鹰则死死地盯着那枚香囊。

良久，他缓缓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干涩：“公主厚爱……小人实在不敢当。公主若想赏赐……赏些银两就好。”

这话说得恭敬，却也冰冷。

孔雀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挽住公主的手臂，声音又气又疼：“奴婢说了吧？您就算把手扎烂了，人家也不领情！”她狠狠瞪了红鹰一眼，“这香囊还不如送给二殿下！便是做个侧妃，也好过嫁给个锦衣卫！”

红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公主捧着香囊的手，轻轻抖了抖。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良久，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你不用怕……”她的声音沙哑，像在极力忍着什么，“我不会缠着你的。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就启程回听泉去。”

“你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君临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的焦急和惊慌，让在场三人都愣住了。

音音从石椅上抬起头，茫然地看过来。红鹰也困惑地抬起脸。

君临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忙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补：“我是说……你走了，我这忠心耿耿的下属红鹰……该怎么办？”

这理由牵强得他自己都不信。

公主却好像没察觉，只是垂下眼，睫毛上沾了湿意：“他这么讨厌我……我走了，他肯定会开心的……”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她手背上，洇开一小片。

孔雀心疼得不行，忙用袖子去擦：“公主！您从前什么时候为男人掉过眼泪？！咱们回去，听泉好男人多得是，何苦在这儿受这种委屈！”

红鹰跪在地上，他悄悄抬起眼，瞥见公主颊边没干的泪痕，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闷地疼。

公主却已经重新抬起头。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再次把香囊递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羽毛：“红鹰……这个香囊，你收下，好不好？”

她看着他，眼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就当……留个念想。你要是嫌丑，回头……扔了也没关系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红鹰的回应。

他终于缓缓抬起手，却在瞬间，看见公主捧着香囊的手指——那十根纤细的指尖，都缠着细细的白纱布。有几处纱布边缘，还隐隐透出淡红的印子。

公主察觉到他的目光，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把手指藏进袖子里，脸上闪过慌乱：“没、没什么……是我不小心……”

红鹰看着她缠满纱布的手指，看着她强忍泪水的眼睛，看着她硬挤出的笑容……心里那道墙，好像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而迟疑地接过那枚香囊，香囊还带着热气，上面残留着公主的温度。

她一定是这样攥了一路，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谢公主赏赐。”

公主看着他终于收下，眼睛又亮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浓的不舍覆盖。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刻进眼里，然后轻轻地开口：“那……我走了，你……你们，保重。”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院外走去。

橙黄的裙摆扫过落叶，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单薄得让人心疼。

孔雀瞪了红鹰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红鹰还跪在那里，低着头，盯着手心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香囊，好久没动。

君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气得牙痒：“你个木头脑袋！公主都把姿态放这么低了，你还看不出她的真诚吗？你就那么讨厌公主？！”

红鹰肩膀颤了颤，声音闷闷地从底下传来：“属下……没有讨厌公主。”

“那你为什么？！”

“……属下长相普通，出身也一般。”红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公主现在……可能是一时感激，可能是一时兴起。但若是真天天在一起，她迟早会腻的。再说……就算皇上给了指挥同知的位置，臣子终究是臣子，怎么配得上金枝玉叶？”

“配不上？”君临简直要气笑了，“音音还是月字诀顶尖的杀手呢！可我从来没觉得配不上她！不要被世俗束缚住了自己的真心！”

红鹰怔了怔，慢慢抬起头。

这话……听着好像有道理，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皇子，是配不上杀手吗？

他转头看向廊下的那位杀手——她显然没有听几人的对话，正仰头看着天上南飞的大雁，眼神放空，神游天外去了。

君临伸手把红鹰扶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语重心长：“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太突然了。可你要明白，有些东西，从来不由人控制。你若因为害怕而错过了这段说不定是天赐的缘分，那就太可惜了……”

红鹰握着香囊的手指紧了紧，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多谢殿下提点。可属下……现在确实没有成家的心思。还望殿下……体谅。”

君临看了他半晌，终究没再说什么，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音音走去。

“音音，走了。”他牵起她的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去看看给父皇寿辰准备的黄石章刻得怎么样了。”

“哦。”音音乖乖应声，任他牵着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殿下，你说给我定做的新衣裳，还没好吗？我的衣服都旧了。”

君临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那是凤冠霞帔，工艺复杂，哪能那么快？你想看的话，我带你去尚衣局看看？”

“好呀。”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衣角相碰，身影依偎。

虽然还没正式成亲，那一举一动的默契和亲昵，却已经像多年的恩爱夫妻。

红鹰站在屋檐下，望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向往。

他低头，仔细看着香囊上歪歪扭扭的图案，不由得想起猎园那天——她紧紧抱着他，发丝拂过他脸颊，那股淡淡的香气……还有……

他知道公主是个多好的姑娘。

可他不敢动心。

把香囊仔细系在腰带上，红鹰有些失落地站起身。

公主回听泉去，一定会有更好的姻缘。

金枝玉叶，不能配他这个无父无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