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克服恐惧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或者认错书房内，烛火暖融。
流光溢彩的嫁衣。
绯红的锦缎上，金线绣的鸳鸯交颈而游，石榴籽粒粒饱满，寓意着多子多福。
裙尾的长摆如水波般漾开，一直拖到青砖地上，仿佛一池被晚霞染透的莲塘。
音音端坐在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这是君临要求的“端庄坐姿”，已经保持了一炷香时间。
精致的妆容衬得她眉眼如画，额间那一点花钿更显风情。
外罩的轻纱薄如蝉翼，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满头珠翠便也跟着簌簌轻响，流光碎玉般晃人眼睛。
君临执笔站在画案前，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知道音音生得好，可他从未想过，穿上婚服化了妆容的她，竟能美成这样——不是宫里妃嫔那种精雕细琢的美，而是一种极具诱惑的美，平日里那股清澈掩盖在妆容之下，现在，只剩引人遐想的欲。
他感觉喉咙发干，心跳得有些乱。
“你画完了没有啊？”
椅子上的“新娘子”终于忍不住了，身子开始小幅度地扭动，脸上那点强装的娴静彻底崩塌，“沉死了，头也重，脖子都快断了！”
君临这才猛然回神，忙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勾勒她方才那一瞬的侧影，“很快，很快。”他声音有点哑，轻咳一声才接着说，“这婚服是我母妃留下的，款式是旧了些。等你那套新的制好，我们再画一次。”
“啊？还要画？！”音音眼睛瞪圆了，伸手就去扯头上那挂沉甸甸的珠帘，“我不干了！你找别人当皇子妃吧！”
“那怎么行！”君临急了，笔下速度飞快，生怕她真站起来跑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画完我带你去父皇那儿，他刚得了南边进贡的鲜果，我们找他要点！”
听到这话，音音挣扎的动作停了。
她眨眨眼，衡量了一下利弊，然后不情不愿地坐正身子，显然，是那鲜果赢了。
君临忍着笑，抓紧时间勾勒最后几笔。
这片静谧而甜腻的光景，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殿、殿下——”
红鹰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他气息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额角还带着薄汗，显然是跑着来的。
君临刚好落下最后一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画作，头也没抬：“锦衣卫的交接办完了？”
“是，只是案宗清点，上午就妥当了。”红鹰往前走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个……昨日属下跟您提过，想备一份饯别礼送给公主，算是回赠香囊的情分。刚才去马市，挑了几匹上好的良驹，想送给公主……”
“公主？”君临这才抬起头，用镇纸压好画纸，“她一早就走了啊。你那良驹给我吧，正好音音说想去猎园。”
“走……走了？”红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眼底那点隐约的期待像风中的烛火，晃了晃，倏地灭了，“至少……也该道个别吧……”
君临根本懒得理他，拿着画纸走到音音面前，半蹲下身，献宝似的展开：“看看，我把你的神韵画出来没有？”
音音歪头看了看，画上的女子穿着华服，眉目却带着不耐烦，活灵活现。
她诚实地点头：“嗯，像。”随即又去扯头上那些叮当作响的东西，“快帮我摘了，去拿水果。”
“正好，骑红鹰新买的良驹去。”君临说着，伸手帮她卸那繁复的头饰，动作轻柔熟练。
红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人完全将他当空气的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殿下！属下昨晚不是跟您说了要回礼吗？您……您也该请公主等一等啊！”
“等什么？”君临回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没好气，“你不喜欢人家，又何必给人家希望？要拒就干脆利落点，别拖拖拉拉的！”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红鹰心里最别扭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憋了半晌，只能低下头，不满地嘟囔：“当初叶昭仪一哭……您不也是上赶着就过去了……还说属下拖拖拉拉……”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的眼神就钉在了他脸上。
君临手里的珠钗差点捏断。
红鹰瞬间闭紧嘴巴，后背冒出冷汗。
音音似乎没听清，还在跟一缕缠住的头发较劲。
君临狠狠瞪了红鹰一眼，用唇语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红鹰自知失言，脸上露出一丝惊恐，生怕再待下去真的挨骂，于是，慢慢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书房里安静下来。
音音终于扯掉了最后一支发簪，青丝如瀑散落肩头，她的那缕红发也显露出来，君临立马娴熟地为她编起麻花辫，将那缕红发完全藏在黑丝之中。
音音费力地解着嫁衣领口那颗纯金的盘扣，一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是吗？叶昭仪一哭，你就过去了？”
“没有！！！”
君临整个人一抖，手里的珠翠差点掉地上。
他想解释，可舌头开始不听使唤：“你你你……你别别别听红红红鹰胡、胡胡说！”结巴了半天，彻底放弃挣扎，“我……我错了。”
“你哪错了呀？”
“我哪都错了……”
君临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
心里已经把红鹰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那个榆木疙瘩！活该他单身一辈子！自己费心费力给他创造机会，他倒好，反手就捅自己一刀！
真是恩将仇报！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啊……
红鹰之前最怕这个公主，背地里还说了她好多坏话，可自从猎园之后，他对她态度改变了很多……
难道只是因为公主的亲密举动？
不可能啊，红鹰也不是沉湎声色的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动作快些呀殿下。”音音催促着为她编发的君临，“你不是说还要去什么庙里吗？快，找皇上拿了水果我们就去。”说罢，她想起到了什么眨着眼睛，认真地问——
“那庙里有卖东西的吗？我能买吗？”
“……那寺庙里，什么都没有，而且，我们也无需进去，我们是去……”他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偷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