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真是大“礼”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了。
殿内的歌舞仍在继续,水袖翻飞,管弦悠扬,可君临一眼也看不下去。
他的视线钉在殿门外那片渐暗的暮色里,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
音音离开得太久了——即便更衣,也该回来了。
终于,他按捺不住,起身绕过舞动的身影,来到君羡身侧的空位坐下。
君羡依然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僵硬到连转头都费劲。
“二哥,”君临倾身过去耳语,“娉婷究竟带音音去了何处?”
君羡一把握住君临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声音也打着飘:“临儿……这里人好多……我好怕……你带我回府,好不好?”
“你先告诉我音音在哪。”
君羡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我不知道……娉婷只拉着我说‘救命’,还说……若我肯来,她便将我们约定的期限,再延长半年……”他语无伦次,显然自己也糊涂着。
“救命?”君临眉头锁得更紧。娉婷需要音音救什么命?
“临儿,我想回家……”君羡再次低声哀求,像只受惊的幼兽。
君临却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再次投向殿门。
这一次,他心底那丝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殿中的歌舞已近尾声。
一曲《霓裳羽衣》到了最华彩的段落,舞姬们旋转如风中莲叶,最后随着一声铿锵的琵琶扫弦,齐齐伏地,摆出飞天朝圣的姿势。
余音袅袅,在大殿高高的穹顶下回荡。
“好!”皇上抚掌大笑,显然兴致极高。毕竟,三个儿子同处一殿的景象,近几年来屈指可数。
舞姬们很快叩首谢恩,退到殿外。
殿内顿时空旷不少,被乐舞掩盖的窃窃私语与杯盏轻碰声,此刻也清晰起来。
皇上终于起身,目光依次扫过三个儿子,尤其在君羡身上停留片刻,脸上是许久未见的慈父笑意:“今日羡儿能来,朕心甚慰。”他声音带着酒意的酣畅,“看到你们兄弟和睦,朕比收到任何寿礼都要高兴。眼下歌舞已毕,天色也……”
“启禀皇上!”
殿门外,侍卫略显仓促的通禀声打断了皇上未尽的话语,“血影司指挥使,司命大人有急事求见!”
“司命?”皇上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还知道回来?前些日子奏折里说得天花乱坠,要给朕备一份‘大礼’,神神秘秘,拖到宴席快散才来!宣!”
“遵旨!”侍卫躬身退下。
皇上的怒气看似冲着司命的怠慢,但君临的心,却在听到“血影司司命”这几个字的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娉婷的反常,二哥的被迫出场,音音的迟迟不归……所有散乱的线索,此刻都被“司命”这两个字串了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可怕方向。
红鹰也坐直了身体,原本松弛搭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
他与君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疯狗司命,出现准没好事!
很快,一道修长如刃的身影,披着殿外最后一点残阳的余晖,不紧不慢地踏入殿内。
司命今日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藏蓝色官袍,同色抹额将墨发一丝不苟地束起,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锐利。
他双手负在身后,步伐从容,甚至带着点闲庭信步的意味。
自踏入殿门起,他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便径直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君临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绝非恭敬的笑意,而是混杂着玩味挑衅与某种疯狂兴奋的戏谑。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场,优雅与癫狂并存,让人望之心底发寒。
“微臣司命,参见皇上。”他撩袍行礼,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敷衍,“恭祝皇上万寿……”
“免了这些虚礼。”皇上不耐地打断,目光审视着他,“司命,你是备了多大的礼,拖到现在才来?”
司命缓缓直起身,脸上那抹怪笑更深了。他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的灼热光芒,连见惯风浪的皇上看了,都莫名感到一阵不适。
“回皇上,”司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微臣此番准备的寿礼,并非金银珠玉,而是……替皇上,也为归翼,拔除一枚深藏的毒刺,揪出一个欺君罔上的奸恶之徒!”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铲奸除恶乃是你份内之事,这也算贺礼?”
司命没有直接回答皇上的话,而是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殿外,嘴角那抹笑容愈发妖异:“皇上,证人已在殿外候着。此人一到,真相自明。”
随着他的话音,殿门外,一个身影缓缓步入。
那是一位身穿灰色旧僧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满面风霜刻下的深纹。
他背脊挺直,步履沉稳,毫无寻常老人的龙钟之态。
夕阳橙红的光从他身后照来,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竟显出几分宝相庄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仿佛丈量过般精准。
行至御阶前约三丈的地方站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方才开口,声如古钟撞响,浑厚而洪亮:“贫僧空闻,参见陛下。恭祝陛下万寿安康,愿我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哐当!”
一声脆响!
红鹰手中的青玉茶杯失手摔落桌案,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袖和下摆。
听泉公主惊呼一声,慌忙用丝帕去擦拭。
而君临——
他感觉自己扣着紫檀木椅扶手的手指,已经僵硬得失去了知觉。
他想维持镇定,想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紧绷得不受控制。
唯有胸膛里那颗心,在疯狂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