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殿下的办法大殿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中央那片无形的战场上。

红鹰已经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他没有选择刚猛的强攻，反而展开了一套看似绵软无力的拳法——意蝶拳。

双拳如穿花蝴蝶，轨迹飘忽难测，每一招都避开空闻大师游龙掌的锋芒，专寻掌力转换间的细微间隙，以柔劲缠绕，消解。

那身绯色飞鱼服在烛光下翻飞，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真正的蝴蝶，在狂龙般的掌风间穿梭纠缠。

竟真的被他缠住了片刻。

空闻大师单足立于原地，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竖掌胸前，任由红鹰的拳影如雨点般落在自己周身三尺之外，却始终无法再进一寸。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赞许，“江湖皆传锦衣卫红鹰，武功高强，更知进退，明分寸。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你竟一眼便看破，贫僧这游龙掌，至刚至阳，独忌阴柔绵劲。”

红鹰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却依旧平稳：“大师过誉。晚辈不过循《武经》所示，‘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你不必自谦。”空闻大师微微摇头，僧袍在红鹰绵密拳风中纹丝不动，“拳法之道，男子多主阳刚，女子常擅阴柔。你能将二者融会贯通，化刚为柔，已是难得的天资。若到你我这把年纪……”

他话音顿了顿，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悲悯的光，“武学造诣，必在贫僧之上。——但是现在。”

大师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不是对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闻大师随意地挥了挥宽大的僧袖。

没有风声，没有劲气，甚至没有明显的发力动作。

可就在袖角拂过的瞬间，红鹰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中，脚下“噔噔噔”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砖地上踏出沉闷的回响，最后一步更是踉跄着几乎摔倒。

空闻大师收回衣袖，神色平和，“贫僧研究的这袖法，以柔制柔，既不伤人，亦可退敌。”

红鹰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差距，比想象中更大。但他更知道——殿下需要时间。

哪怕多一息也好。

“晚辈……还想再试一次。”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动起！若刚柔都不可以，那便只能尝试以速度破功了！

空闻大师眼中最后一丝温和敛去。

他轻轻抬脚，踏下。

“咚。”

很轻的一声。

可就在脚掌落地的瞬间——

“轰——！！！”

整个大殿的地面，仿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地面的浮尘被尽数激起，又在下一瞬被更狂暴的气流裹挟着，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红鹰前冲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僵住。

他甚至没能靠近空闻大师，整个人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随即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后面的紫檀木桌上！

“咔嚓！”桌面应声裂开。

“红鹰——！”

听泉公主的尖叫声撕裂了大殿的死寂。她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扶起红鹰，抬头时眼中已盈满泪水，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臭老头！你下手没轻没重！本公主告诉你，红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泉儿。”红鹰反手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摇了摇头，“大师只是将我震开而已，没有伤我，不可无礼。”

空闻大师垂眸看着这一切，缓缓收势，双手合十，“方才那一招斗转星移，能将对方所使招数尽数返还，红鹰少侠安然无恙，证明，你并无伤害贫僧之意。”

另一边，伤得很重的应先生眼神动了些许，很快，被君阳按下。

司命站在阴影里，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最后，定格在君临身上。

“如何？”司命的声音难掩兴奋，“现在，可还有人怀疑空闻大师的身份？”

大殿陷入更深沉的死寂。

嫔妃们用团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写满惊恐与好奇的眼睛。太监宫女们屏住呼吸，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皇上也不再言语，只是视线偶尔会落在殿外，像是在等待什么。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君临缓缓地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大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本皇子，也想讨教两招。”

死寂被这句话彻底打破。

“殿下！”“临儿！”

红鹰和皇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就连一直瑟缩在座位上的君羡，也猛地抬起头，伸手死死拽住君临的衣袖，颤抖着，拼命摇头。

“你不可以。”皇上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罕见的厉色，“你武艺稀松，怎可向大师讨教？！”

“是啊，三皇子殿下。”司命接过话头，语调轻佻得令人作呕，“这种动拳动脚的事，还是交给擅长的人比较好……比如，您那位‘武艺高强’的未婚妻。”

他故意顿了顿，夸张地拍了下额头。

“哎呀，瞧我这记性。她是空闻大师的‘爱徒’嘛，徒弟怎么好对师父动手呢？这可真是……两难啊。”

君临没有看他，而是转向皇上，深深一揖，“父皇，此事关乎音音，所以儿臣必须亲自确认——用儿臣自己的手。”

皇上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良久，他猛地别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声音很轻，但皇后听清了——那是一句市井粗话，从这位九五之尊口中说出，荒诞得让人心惊。

这便是不再阻拦了。

君临直起身，转向空闻大师，抱拳行礼。

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

“大师。在下学艺不精，拳脚功夫实在拿不出手。”他语速平稳，“所以，想用兵器与您切磋——还望大师，成全。”

话音未落，他忽然探手，一把抽出了红鹰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匕！

“殿下！”红鹰一惊，想阻拦却已来不及。

森冷的寒光在烛火下一闪而逝。匕首很短，却泛着幽蓝的光泽，是把见血封喉的好刀。

君临握得很稳，五指紧紧扣住刀柄，手腕没有丝毫颤抖。

“三皇子这是……”司命眯起眼睛，嘴角那抹讥诮的笑终于淡了些，“想拖延时间？”

君临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回给他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本宫这些日子，确有进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不像司命大人，终日忙于寻人构陷，怕是……早已荒废了武艺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司命那张逐渐僵硬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所以江湖上有‘红鹰’的威名，却从未听闻‘司命’二字——大人，你说这是为何？”

“你——！”司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君临，眼中翻涌着阴毒的怒意，鼻腔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冷哼。

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向后倒退两步，重新没入阴影里。

那姿态分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这废物能撑到几时。

反正，胜券早已在握。

君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殿中央的空闻大师。他缓缓举起匕首，横于胸前，做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起手式。

他知道，音音此时已经陷入了绝境，一旦对峙，必会暴露身份。

即便她的杀手身份可以免除死罪，司命也会给她扣上欺君之罪，赶尽杀绝。

唯有一个办法，可以在这绝境中，劈开一线生机——

用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