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被迫动脑礼殿之内气氛紧张,在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远处那座荒芜的庭院外,音音和娉婷正被一群黑衣血滴子半押半推着,踉跄地走向礼殿。
黑衣被捆得像只待宰的牲畜,嘴里塞着鼓囊囊的麻核,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呜呜”的闷响。
他拼命扭过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音音——那眼神在说:走!别管我!
可音音看不懂。
或者说,她看懂了,却做不到。
“还请皇子妃走快些。”为首的血滴子声音阴冷,“否则,属下这手一抖,黑衣侍卫的脖子……怕是要多道口子。”
“不要脸!”娉婷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因为愤怒而发尖,“你们要请皇子妃问话,凭什么押着我?我怎么不能走?!”
“呵。”血滴子头领嗤笑,“你协助嫌犯潜逃,还想脱罪?”
娉婷眼珠一转,猛地甩开音音的手,叉腰挡在那头领面前,一字一顿,声音拔得老高:“你、胡、说!我分明是要伺候皇子妃回府更衣!是你们半路杀出,拿刀架着黑衣侍卫的脖子威胁!我看你们才是做贼心虚,欲加之罪!”
“嗯!嗯嗯——!”黑衣突然拼命朝音音点头,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含糊的吼声。
音音怔住了。
她看着黑衣那双几乎要瞪裂的眼睛,又看看双手叉腰,企图拦住血滴子去路的娉婷。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轻轻转了一下。
他们,不想她去礼殿。
这些破碎的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一个接一个浮上来。
她很少需要这样“想事情”——在黑羽,命令就是命令。在殿下身边,殿下会告诉她该怎么做。
可现在,殿下不在,轻羽大人不在。
她得自己想。
“老实点!”押着黑衣的血滴子显然失去了耐心,一记狠辣的肘击重重撞在他侧腹!
“呃!”黑衣整个人蜷缩下去,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另一个血滴子粗暴地拽起他,将他拖到队伍最末尾,彻底隔开了他和音音之间的视线。
头领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转过头,阴冷的目光剐过娉婷的脸:“好个牙尖嘴利的贱婢。”
“彼此彼此。”娉婷扬起下巴,一副倨傲的神情,“大家都是奴才,谁比谁高贵?同贱同贱。”
“哼。”头领不再纠缠,转身加快脚步,“过了前面这道廊,就是礼殿正门。到了皇上面前,自有分晓!”
他抬腿,跨过那道分隔内外院落的青石门槛。
娉婷跟在他身后半步,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好啊!你等着……等见了皇上还有二殿下、三殿下,看他们不砍了你的狗头……啊呀!”
惊呼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是“砰”一声闷响——肉体结结实实拍在石砖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音音猛地低头望去。
只见娉婷整个人呈“大”字形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也不动。
“娉婷?”音音下意识唤了一声,“你倒是看着点路啊……”
娉婷趴在地上,半晌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左半边脸颊擦红了一大片,颧骨处甚至破了皮,渗着细小的血珠。
她扁了扁嘴,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的脚……扭到了……好疼……走、走不了路了……”
那模样,可怜极了。
“走不了?”头领折返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皮套下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同情。
他忽然弯腰,一手抓住娉婷的后腰带,像拎麻袋一样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往肩上一甩!
“你放心。”他冷冷道,“我就算扛,也会把你扛到皇上面前。”
“啊——!非礼啊!救命啊!血滴子非礼宫女啦!!!”
娉婷在他肩上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双手胡乱拍打他的后背,就在这剧烈的挣扎中,她飞快地朝音音的方向眨了眨眼。
音音的心,忽地猛跳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抓住了那头领的肩膀。手指扣住他坚硬的肩胛骨,一股精纯的内劲悄无声息地顺着手腕传递过去——
那血滴子浑身猛地一僵!猝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挥出,朝着音音的手臂格挡而去。
就在他的手臂即将触碰到音音的刹那——
音音忽然松开了手。
不仅如此,她整个人像是被那股并不存在的力道“震”得向后踉跄两步,然后……
软软地倒了下去。
“啊……你打、打我……好、好疼啊……”
一声虚弱的痛吟从她唇边溢出,而后,她竟头一偏,晕了过去。
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然后——
“来人啊——!!!”
娉婷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连爬带扑地冲到音音身边,高声喊着:“杀人了!血滴子把未来皇子妃打晕了!快叫太医!”
为首的血滴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这分明就是演戏!他碰都没碰到这个女人!
即使隔着皮套,也能听见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和那几乎要磨碎后槽牙的“咯咯”声。
“还不快送皇子妃去太医院?!”娉婷猛地抬起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皇子妃但凡少一根头发,三殿下定会活剐了你们!”
“哼。”那头领忽然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疲惫的暴怒,“他?他自身难保,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自己从‘窝藏钦犯’的罪名里摘干净吧!”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步踏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娉婷的后脖颈,将她整个人从音音身边提了起来!
右手一翻,一柄短刀已经冰冷地架上娉婷修长的颈侧。
刀刃压下去的瞬间,一道细细的红痕立刻浮现。
“皇、子、妃。”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两条命,现在都在你手上……不,是腿上了,你还要继续装晕吗?”
娉婷被他掐着脖子,脸憋得通红,却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别听他的……他不敢……”
“我不敢?”头领手腕微微一动。
“唔!”娉婷闷哼一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气势不减,“殴打皇子妃,还非礼宫女,你们真是不想要命了!”
地上,音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先看了看被刀架着的娉婷,又看了看远处被堵着嘴的黑衣,最后,目光落回那头领身上。
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有一种认命般的疲惫,“烦死了!走走走!”
大不了,就说她是黑羽月字诀的杀手。
关几天,饿几顿,打几板子,赶出宫去。
最坏……最坏就杀出去。
反正殿下来了,黑衣和娉婷就安全了。
只要他们安全,她在这宫中,还不是来去自如。
这些念头在她心里飞快地盘旋,像终于找到出口的流水,冲刷掉了最后一丝犹豫,甚至觉得轻松了些。
对嘛!比起动脑,还是杀人简单。
她越走越快,想要速战速决。
浑然不知,自己鬓边那裹着红发的麻花辫,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