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头好疼,好想死眼看着那十几位太医如饿狼一般朝他扑来,君羡连滚带爬从地上窜起,三步并作两步,嗖地躲到了一棵老槐树后面。
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虚脱的人。
“君羡!”皇上又气又急,声音却努力放柔,“乖,出来。让太医给你把把脉,你怕是……梦魇了。”
“我没有!!”君羡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哭腔,“我是来看音音的!!”
“二哥!!”君临听到这话还能干了?他一把摔掉水中的茶壶,大骂道:“你怎么还惦记音音!未免太无耻了!”
就在那茶壶即将落地之时——空闻大师眼疾手快,用掌心托住了。
但这次,壶身滚烫。
“哎呦!!”空闻大师痛得龇牙咧嘴,赶紧把茶壶扔到桌上,拼命吹着自己通红的手心。
黑衣在一旁看着,绝望地捂住了脸。
殿下啊,你这么搞……师公能答应婚事才有鬼了。
君羡也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改口:“不不不!我说错了!我是来看临儿的!看临儿!!”
“穿寝衣来看临儿?”皇上眯起眼,语气充满怀疑。
君羡一僵。
是哈,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出门。
“羡儿,”皇上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三岁小孩,甚至张开双臂,“听话,到父皇这儿来。让太医看看,开副安神药……”
“父皇你太偏心了吧!!”
君临突然炸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声音又委屈又愤怒:“对二哥就这么温柔!对我呢?!用拂尘打!追着打!!还要打死我!!”
他越说越气,却忽然挥了挥手:“算了!儿臣也不计较您偏心的事了!您现在就为我和音音赐婚,赐了婚,您爱怎么偏心怎么偏心。”
“阿弥陀佛。”空闻大师冷冷开口,“我,不同意。”顿了顿,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不行。不可能。我不答应。”
皇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一边是躲在树后,疑似发疯的二儿子。
一边是上蹿下跳,趁机要挟的三儿子。
旁边还有个不断添乱的老和尚。
怎么这么烦啊,比他那个聒噪的后宫还烦啊……
皇上深吸口气,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君羡身上,声音又软了几分:“羡儿,你……”
话没说完,衣袖忽然被拽了拽。
皇上低头。
音音不知何时跪在了椅子上,半个身子探过桌子,小手正揪着他的袖子。
她仰起脸,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可怜兮兮的哀求?
“皇上……”她小声开口,声音软糯糯的,“您会……赶我走吗?”
皇上心尖一颤。
这眼神……这语气……
让人怎么狠得下心啊……
这个丫头,也是可怜,从小被当成药人,无法生育……也不是她的错,他实在不该迁怒于她……
想到这里,他似乎有所妥协,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听音音紧接着问:“赶我走的话……给多少遣散费啊?”
“……”
皇上的表情,僵住了。
音音的眼睛,依旧是哀求,但是哀求的并不是不要赶她走,而是——“一万两可以吗?给我一万两,我明日一早就走!保证不耽误!”
“你上哪去!!”君临一把将她拽回来,死死搂在怀里,声音都变了调:“不是说好当我的皇子妃吗?!为了区区一万两,你就要走?!!”
音音挣扎出来,用眼睛死瞪着他:“你怎么那么笨呐,我早就想好了,先拿了遣散费走,然后你再把我招回来当暗卫不就行了?”
君临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音音趁机又趴回桌上,继续跟皇上“商量”:“皇上,一万两不行的话……五千两也可以。”
皇上深吸一口气,他指着音音,手指都在抖:“你们俩……要商量这种事……是不是该……背着点朕啊?!”
“啊?”音音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反问,“您听到了?”
“废话!朕又不是聋子!!”
皇上终于爆发了,一甩袖子:“你就在这儿待着!赚你那二百五十两月俸吧!适合你!”
“但是皇上,”音音不依不饶,又拽住他衣角,“我不能生孩子啊。师父说了,我不能生孩子,您就会赶我走的。”她歪了歪头,无比真诚:“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朕何时说过你不能生就要赶你走了?!”皇上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气人的儿子,找了个更气人的儿媳妇。是嫌他命太长吗?!
“啊?没说吗?”音音整个震惊了。她低下头,咬着手指,开始认真思考:“难道……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夜有所梦就梦这点遣散费吗?!!”皇上目瞪口呆。
就这?
司命还说她是黑羽杀手!
谁家杀手想银子想疯了,不去杀人赚悬赏金,跑这惦记这点遣散费啊?!
这么有道德,能是杀手?!
“朕现在没空理你们!”皇上用力甩开音音的手,目光重新投向树后。
君羡还躲在那儿,只露出半片月白衣角。
“羡儿!!”皇上提高音量,“别躲了!今日在礼殿,你不是很好吗?!再不出来,父皇……父皇就生气了!!”
生气?
君临耳朵一动。
他看看皇上,又看看树后,眼珠转了转,忽然,一个邪恶的念头,“噌”地冒了出来。
他走到红鹰身边,一把抽出红鹰腰间佩剑的剑柄,然后双手捧着,颠颠儿地跑到皇上面前。
“父皇,给。”他把剑柄递过去,像是忠臣献策:“拿这个打二哥。”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打完了,记得给我和音音赐婚。”
“……”
“临儿!!你好过分——!!!”君羡凄厉的喊声从树后传来。
紧接着,月白身影一闪——君羡猛地从树后窜出,头也不回地朝府门冲去!
那两条修长的腿,此刻跑出了残影。
“给朕追!!!”皇上气得大吼,“追上他!按住!就地诊脉!!!”
“臣遵旨!!”
太医们齐声应道,呼啦啦追了出去。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十几个白胡子老头,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追着一个穿寝衣的年轻皇子,在夜色中狂奔。
“二殿下……留步……”
“让老臣……给您把个脉……”
声音渐行渐远。
皇上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脸“我是不是很贴心”的君临。
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想挨揍?!让朕用这个打你吗?!”
“不想不想。”君临脖子一缩,赶紧把剑塞回红鹰手里。
皇上闭了闭眼,终于明白——为何连从不休假的秦公公都宁可称病卧床,也死活不肯来这儿了。
真是……没一个正常人!!
“走!让你们气饱了!”皇上狠狠地留下一句话之后,用力甩了下袖子,给身后两名医女使了个眼色,便大步走出了这里。
步伐又快又重,像在踩仇人。
临出府门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灯火通明。
君临正围着音音转,不知在说什么。
空闻大师一直在摆手。
黑衣生无可恋。
这个闹死人的府啊……再也不来了!
他转身,再没有丝毫犹豫,快步离去。
直到走出府门十几丈远,拐进一条僻静宫道,他才停下脚步。
夜风拂过,稍稍冷静。
他压低声音,问身后一直沉默跟随的两名医女:“如何?”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一名医女上前半步,声音轻而清晰:“回皇上。奴婢们伺候音音姑娘沐浴时,已仔细检查过,她身体,并无问题。”
皇上眉头微皱:“那为何脉象却有异常?!”
“嗯……”医女斟酌着用词,“脉象虚浮紊乱,从脉象诊,不止是生育,恐怕其他脏器也有问题,可音音姑娘一向体质强健,按理说,不应当。像是……某种药物所致。”
皇上瞳孔一缩:“她中毒了?!”
“不像是毒。”医女摇头,“更像是……某种暂时紊乱脉象的药物。具体为何,还请皇上待我们禀告薛神医之后,再来回您。”
皇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不是绝育就好……”君临是他与雪妃唯一的孩子,他想看着这一脉枝繁叶茂,更重要的是……
太子之位,不可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