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这个闹死人的府哟!二更已过,万籁俱寂。
二皇子府内,娉婷早已入睡,原本就人少的府,少了这个成日抱怨的宫女声音,变得更加寂寥。
隔壁寝殿,君羡却睁睁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的窗户被厚厚的帘幔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极其顽强的月光,从帘幔缝隙中挣扎着挤进来,在漆黑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细线。
他一动不动,可脑海里却翻江倒海。
眼前,反反复复浮现的,是礼殿烛火下,音音鬓边那根麻花辫。
不,确切说,是辫子里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像血。像火。像那个他时常梦见的噩梦,像那个为守护万家灯火而陨灭的灵魂。
“不对……”君羡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大得连床幔都晃了晃。
他抱住头,指尖深深插进发间,开始疯狂回溯记忆——
第一次见音音,她梳着整齐的发髻,干净利落,鬓边……没有辫子。
后来在宫中偶遇,她依旧简单束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开始,她天天梳着那根麻花辫。无论骑马、练武、赴宴……从未散开过。
“她是在隐藏……她的红发!!”
这个念头一出,君羡瞬间浑身发冷。
他再也躺不住,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底窜起,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恐惧。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
火神将军的后人。
君羡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他踉跄着走到窗边,一把扯开帘幔——月光哗地倾泻而入,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可他眼前的,却是那个残阳如血,尸横遍野的黄昏……
“不……不能……”君羡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若她是火神之女,绝不能留在宫中……”
甚至不能……留在人世。
世人若知火神之女还活着……那他们归翼皇室,这个用肮脏手段得来的皇位……就再也保不住了。
江山,会动摇。
“不行!”君羡猛地转身,眼里血丝密布,“现在一定要弄清楚!!一定!!”
他像疯了一样,甚至忘了换衣服,直接抓起床边月白色的靴子,胡乱套在脚上,穿着那身单薄的寝衣就冲出了寝殿。
夜风扑面,冰冷刺骨。
寝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可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临儿娶火神之女!否则,归翼大祸临头!!
…………………………
与二皇子府不同,不,确切地说,是与任何府邸都不同,此时的三皇子府,可以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君羡还以为自己来到宫外的夜市了呢……
院中,十几位太医排成一列,个个提着药箱,神色肃穆,像在等待什么重要仪式。
正中央,音音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还在往下滴水。两名医女正一左一右,用柔软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
烛火映照下,她的发丝乌黑如缎,没有一丝杂色。
没有红,这回他看得清清楚楚,她鬓边没有红发!她不是火神将军的后人!
“噗通——!”
一声闷响。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院门处,君羡直挺挺栽倒在地,月白色的寝衣在青石板上铺开,像一朵骤然凋谢的花。
他趴在地上,目光仍死死锁在音音头上。
确实是没有红色,一丝一毫都没有。
“哈……哈哈……”君羡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是他看错了。
一定是昨夜没睡好,眼花了。
自己吓自己。
紧绷了一日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断裂。巨大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浑身力气被抽干,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君羡?!”
皇上的声音惊骇响起。他快步走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永远温润如玉,注重仪表的二儿子,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衣带松垮,露出大半片胸膛。裤脚和靴子上沾满了泥污,头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活像……从哪个难民营跑出来的。
“二、二哥?”君临也惊呆了。他手里还捧着茶壶,正给空闻大师斟茶,这一吓,茶壶直接倾斜——
“哗啦!”
滚烫的茶水浇了空闻大师一身。
“啊呀!”空闻大师痛呼一声,猛地跳起,僧袍前襟瞬间湿透,还冒着热气。
“对、对不起!!”君临手忙脚乱,抓起桌布就往空闻身上擦,“我、我这就给您擦……”
空闻大师闭了闭眼,手中佛珠捏得咯咯响。
出家几十载,第一次……想破戒骂人。
而此刻,君羡终于挣扎着坐起身。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太医、皇上、君临、湿透的空闻、擦拭头发的音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君羡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
寝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胸膛的轮廓,甚至……
他猛地抬头,看向旁边水缸。
水面上,倒映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满脸惊恐。
说这人没病……鬼都不信。
“父、父皇?”君临率先反应过来,指着君羡,声音充满真挚的担忧,“要不……先让太医给二哥瞧瞧?这症状……怕是梦游了?”
“快快!”皇上焦急点头,朝太医们挥手,“快给二殿下看看!”
“呼啦——”
十几位太医同时动身,提着药箱如潮水般涌向君羡。那场面……像一群饿狼扑向一只小羊羔。
君羡瞳孔骤缩。
方才的虚脱瞬间被新的恐慌取代。他尖叫一声:“啊——你们不要过来!!”
他也不该过来!
可是为什么!临儿!为什么你的府上比父皇生辰还要热闹!!
为什么这么多人啊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