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幻心毒?始作俑者?“哈哈哈哈……”空闻大师笑了许久,笑声中带着那种畅快的惬意。
晚风吹得凉亭边的几丛竹子哗啦哗啦地摇,叶子擦着叶子,声音又细又碎。
君临扯了扯嘴角,看着终于停下来的空闻大师,开口,声音有一丝无奈:“大师,我的幻心毒早就清干净了。至于我对音音是真是假——”他顿了顿,眼睛直直看着空闻大师,“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么?”
“简直是病入膏肓。”黑衣赶紧接话,“见不到音音姑娘就魂不守舍的,让属下担心的不行。”
红鹰连忙点头附和:“而且下毒的又不是音音姑娘,这毒怎么说,也与她无关吧?”
空闻大师轻轻哼了一声。
他背着双手,绕着君临慢慢走了半圈,脚步很轻,灰布僧袍的下摆几乎没发出声音。最终,目光落在君临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我是看不上你那一身稀松的修为,”空闻大师终于开口,语气平平的,“但你这张脸,确实生得好。”他面无表情,却惋惜地摇了摇头,“大概就是因为这皮囊,才会被人盯上,种下这种阴损的毒吧。”
“大师!”红鹰急得跺了跺脚,“您就别兜圈子了,到底怎么回事,您直说吧!”
空闻大师转回身,面朝着虚空的方向,缓缓开口:“幻心毒操控人心的方法,不在强行控制,而在引导情绪。”他说话不快,却解释得清晰,“也就是说,下毒者要让中毒的人心绪起伏不定,或喜或悲,或怒或急,反复折腾。时间久了,中毒者的心绪就会牢牢系在毒者身上,成为傀儡。”他顿了顿,侧过脸,余光瞥向君临,“这毒的缺点是时间久,且中途易生变故,可一旦成了——就算停了毒,那份情意也消不掉。”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得可怕。
黑衣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珠子转得飞快,像是拼命在脑子里翻找什么。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是……是叶昭仪!肯定是她!那几个月,她三天两头往咱们府里跑!”
君临站在那儿没动。晚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他也没去管。只是垂着眼,看着地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没错!”黑衣越想越激动,声音都尖锐了起来,“每次来都哭!哭自己过的凄惨,哭自己怀念儿时!可不是把殿下的心绪搅得一团乱么?!”他拍了下大腿,“全都对上了!”
红鹰也反应过来了,拳头攥得紧紧的:“当年叶昭仪被宁王拒了婚,满京城都笑话她。殿下心软,差点就下了聘礼娶她!”他看向君临,语气急切,“殿下还记得吗?那时候您准备聘礼,整天唉声叹气,愁眉苦脸,跟后来准备音音姑娘婚事时的态度,根本是天壤之别!”
君临依旧沉默。
但那些他刻意不去想的画面,此刻全涌了上来——
准备聘礼的时候,他的确是想为她解围,加上年少时的酒醉糊涂,也带着一丝愧疚,而不是出自真心,所以夜宴之上,听说父皇醉酒后宠幸了她,他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原本应该就此结束的,可谁知她成了昭仪之后,反而更加频繁的来找他……
叶昭仪每次来时那双含泪的眼睛,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自己胸口那股莫名其妙、越来越频繁的闷疼……
原来从那时候起,毒就已经种下了。是她下的幻心毒!
“后来,”空闻大师的声音又响起来,平静得有些残忍,“你遇到了音音。你的喜怒哀乐开始围着她转。不知不觉间,牵动你心绪的那个人,就变成了她。”他转过身,正对着君临,“三殿下,你就没觉得奇怪么?你对音音的情,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了。”
君临缓缓抬起头。
最后一线天光正擦过他的侧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里面没有迷茫,没有动摇,只有一片清凌凌的坚定。
“大师,”他开口,声音不高,缓慢而坚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停了停,眼前闪过很多画面——音音第一次为他验毒时口中牛乳糖的香甜……血影司偷定心丹,他们被困在刺牢时……驿站爆炸,她用木桌救下两人却烧光了她的银票时……他胸口受伤,她为他检查伤口时……
他嘴角漾起甜甜的笑,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他很确定,每一次的心动,都是出于真心。
“若您非要我说个理由,我能说出一百个,只要大师有时间听,我便说给你听。”君临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大师,如果你非要把这些都归成中毒——”
他挺直了背,目光毫不闪避地看着空闻大师:“那我们打个赌。”
空闻大师的眼神沉了沉:“赌什么?”
“我可以再中一次幻心毒。”君临说这话时,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您找个人来,试试能不能牵动我的心绪。如果我不能——”他一字一顿,“就请大师同意我和音音的婚事。”
“殿下!不可以!”黑衣和红鹰几乎同时喊出声,一左一右抢上前来。
黑衣急得脸都红了:“幻心毒伤身啊殿下!怎么能拿这个赌?!”
红鹰也连连摆手:“中毒要耗费的时间太久,殿下长期服毒绝对不行!”
君临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空闻大师:“我只是想证明——我对音音,不是毒的缘故。”
空闻大师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风吹起他花白的眉毛,他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用不着这么麻烦。”他抬起右手,那只手枯瘦,指节分明,在暮色中缓缓握成拳,“你刚才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那不如,把下一句也验证验证。”
君临一怔:“下一句?”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空闻大师缓缓吐出这十个字。
庭院里彻底暗下来了。
明明夕阳的余晖还未全部散去,此时的庭院却如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三殿下,”空闻大师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若能接我三掌不死,从今往后,你们的婚事,我绝不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