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这家没他得散君临跪在地上，冷汗和血混在一起，把衣袍的前襟浸得深一块浅一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口那片粉碎的骨头，疼得眼前发黑。嘴里全是铁锈似的血腥味，可他好像失去了嗅觉，什么都闻不到。
空闻大师的僧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蛇在落叶上爬。
“三殿下，”他的声音又平又冷，听不出情绪，“到此为止吧。让我带走音音，你还能留条命。”
“你休想！”
红鹰的声音骤然响起，几乎是同时，剑已出鞘，他不顾一切地向前刺去！剑尖直指空闻大师后心！
可剑才递到一半。
“啪！”
一只枯瘦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里，不偏不倚，正好拍在红鹰握剑的手腕上。
红鹰整条胳膊瞬间麻了，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哐当”他手中的剑掉落在地。
“红鹰！”黑衣吓得脸都白了。
红鹰踉跄退了两步，甩了甩那条完全不听使唤的胳膊，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还好，骨头没断，只是被震麻了筋脉，现在整条手臂软绵绵地垂着，连握拳都做不到。
空闻大师看了他一眼，眼底居然闪过一丝欣赏，“内力浑厚，筋骨强健，换个人接我这一掌，手骨早碎了。”他顿了顿，忽然惋惜地叹了口气，“若与音音情投意合的是你，我必定风风光光把她嫁了，绝不阻拦。”
他的目光转回君临身上，又摇了摇头。
“我心里只有泉儿一人！”红鹰想都没想，梗着脖子就喊，“此生绝不另娶！”
“谁、谁愿……嫁你……”君临气得眼前又黑了一瞬，话都说不利索，胸口那股闷血差点又喷出来。
黑衣赶紧拽红鹰的袖子：“你快闭嘴吧！音音姑娘能看上你？殿下都快被你气死了！”
君临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勉勉强强点了点头。
他一只手死死压着黑衣的肩膀，咬着牙，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膝盖在打颤，腿软得像面条，但他还是站住了，尽管整个人歪歪斜斜，像随时会散架。
“大、大师……”他喘了好几口大气，才把话说连贯，“第、第二掌……我、我准备好了……”
“殿下你疯了？！”黑衣急得直跳脚，“不行！这掌属下来接！”他往前一步，挺起胸膛挡在君临身前。
“好！那我接第三掌！”红鹰那条胳膊还耷拉着，却也跟着往前站，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空闻大师的眉头皱紧了，眉心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君临费力地抬起两只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努力想把两人推开。“走、走开……”他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语气却不容置疑，“我……挺得住。”
“殿下！”
“闭、嘴……”君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光虽然弱，却异常执拗，“若、音音……被强行带走……”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那、我活着……和死……有什么分别……”
庭院的夜色更浓了。远处宫灯的光透过来，君临府中的下人，也惊慌地燃起了灯，担忧地躲在墙角，看着庭院中的局势。
空闻大师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既然你一心求死，我成全你。”他目光落在君临惨白的脸上，“你放心。待我安顿好音音，自会回来领罪。三殿下，你就先去九泉之下……等我吧。”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
这一次，动作比刚才慢得多，却沉重得多。掌心朝上，五指微屈，周围的空气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淡金色的气流从他掌心溢出，丝丝缕缕，缠绕盘旋，越聚越浓……
空闻大师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整张脸都像期待着什么似的微微扭曲——希望君临喊停，希望他求饶，可是，他没有。
气旋越转越快，发出呜呜的尖啸。
“嗬——！”
空闻大师低喝一声，右掌猛然推出！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笔直轰向君临的胸口！
这一掌，对准的是心脏，是要命的一掌。
既然决定破戒，就不要让他承受太大的痛苦吧！空闻大师想着，加重了力道——
黑衣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看着殿下摇摇欲坠却不肯躲闪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死！殿下不能死！
情急之下，他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大师！！您刚才吃的饺子——其实是肉馅的！！”
空闻大师浑身一震！
那张因为运功而紧绷的脸，瞬间僵住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尝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肉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神在这一刹那失守，脚下竟往旁边滑了半步……
就这半步，够了。
“啪——！！！”
裹挟着金光的掌力，结结实实拍在了君临身上。但因为那半步的偏移，原本对准心脏的致命一击，狠狠砸在了他左侧肋骨的位置！
“咔嚓嚓嚓——！！！”
比刚才更密集的骨裂声响起！君临整个人像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上，猛地向后一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激起一片尘土。
“殿下——！！”红鹰嘶吼着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把人半抱起来。
君临面色惨白，眼睛紧闭，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红鹰想也没想，掌心贴在他后心，把自己的内力拼命往他身体里灌。
空闻大师站稳身形，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黑衣。
黑衣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我、我记错了……没放肉……素的，真是素的……”
“咳……咳咳咳……”被灌了真气的君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里就溢出一小股血沫子。
红鹰眼疾手快，从他袖子里摸出那个青瓷瓶，倒出里面仅剩的一颗定心丹，捏开他的嘴，不由分说塞了进去。
“大师！！”红鹰抬起头，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抖，“究竟是为什么？！您非要把殿下置于死地不可吗？！”他抱着气若游丝的君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实在想不明白！殿下他是武功差，是没什么钱，也没什么野心，人善良得甚至有点傻，被那恶毒的青梅竹马骗了十几年……可除此之外，他到底哪里配不上您的徒孙？！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您下这样的狠手？！”
君临在昏迷中皱了皱眉，似乎连昏过去都被这话气得不轻。
黑衣在旁边绝望地扶住额头，只想找块布把红鹰的嘴堵上。
“难……难道是……”红鹰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难道是因为……殿下年少时，曾和那个叶昭仪……有过一次亲吻？！您是因为这个才不同意的吗？！”
“轰——！！”
这句话一出，空闻大师的脑袋里如雷霆一般轰鸣。
他的徒孙，他宝贝的徒孙……
绝不能够，与如此不知检点的男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