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朝局之变午后的阳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满地晃动的光斑。
光斑落在君临身上，随着摇椅“吱嘎——吱嘎——”的节奏明明灭灭，暖意融融。
岁月静好得让人心慌。
君临躺在摇椅里，眼睛盯着石桌上那盘被精心摆成莲花状的糕点，眉头越皱越紧。
苹果削得圆润，橘子剥得完整，牛乳茶在白玉盏里冒着温润的热气——一切都完美得过分。
可他就是浑身不对劲。
伤势明明好了大半，这股烦躁却比受伤时还要磨人,摇椅每晃一下，那“吱嘎”声就像只不安分的小爪子，在他心尖上挠啊挠。
忽然，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传来，君临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转头，看见黑衣正握着他的手，指尖沿着掌缘细细丈量，神情专注。
“殿下别动，不然就不准了。”黑衣轻声说，另一只手还拈着那根穿着兔绒的银针，他微微歪着头，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温柔。
再看看满桌精致的茶点，君临终于知道那股不对劲来自哪里了。
他这个贴身侍卫，最近是不是太“贤惠”了点？
“啪！”
一声脆响从旁边炸开。
君临扭头，看见音音正单膝跪在青石地上，手里举着鹅卵石，盯着地上那一小滩……核桃残渣。
风很识趣地轻轻一吹，把碎屑卷走大半。
音音举着石头的胳膊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她看看石头，看看地上的碎渣，又抬头看看君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没用力呀……”
“啧啧。”黑衣头也不抬地摇头，针线在他指尖翻飞，“粗鲁。”说完继续缝制着兔毛手套。
君临看看音音，又看看黑衣，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角色是不是拿反了？
要是音音给他缝手套，他必定日日戴着逢人就炫耀，可黑衣缝的……他连碰都不想碰。
要是黑衣有音音这一石头砸碎核桃的本事，他还用愁那些悬赏令上的刺客？
该勇的不勇，该柔的……君临目光落在音音那副“核桃怎么就碎了”的呆愣表情上，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算了，他家音音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温婉女子，但也是霸气之中透着可爱的类型。
“拿来。”君临冲她招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我给你开。”
音音等这句话等好久了，立刻拎着那筐核桃和石头蹦跶过来，单膝跪在石凳上，眼巴巴盯着君临的手，那眼神，活像等待投喂的小兽。
君临赶紧挑了个核桃，轻轻一敲——壳应声裂开，露出完整的果肉。他细心剔干净，递过去，又顺手把那盏牛乳茶推到她面前。
“诶诶，殿下——”黑衣不乐意了，捏着针抬起头，“那是属下一大早取新鲜牛乳，加了当归、黄芪，文火熬了两个时辰的，最是补气血，您……”
“你有这功夫不如去练两套剑法。”君临一边敲核桃一边打断他，“刺客来了你打算用牛乳茶把人甜晕？也不想想音音替你干了多少活，喝你盏茶怎么了？”
黑衣愣住，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垂下头，声音哽咽：“殿下是嫌属下……无用……”
“我不是那个意思！”君临头疼，语气软下来，“你自有你的长处，就是……大方点！咱们三个生死都闯过几回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黑衣看看君临，又看看正捧着核桃吃得欢的音音，最终闷闷“嗯”了一声。
君临松口气，把刚剥好的几颗核桃推过去：“这些给你，吃完……继续缝你的吧。”他算是认命了，这个贴身侍卫，武学上怕是和他一样没救了。
一转头，却对上了音音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一边“咔嚓咔嚓”嚼着核桃，一边看看黑衣，又看看君临，眼睛眨了眨，忽然冒出一句：
“男人能娶男人吗？”
“噗——咳咳咳！！”
黑衣刚塞进嘴的核桃全喷了出来，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当然不行！！我、我对殿下那是忠心！纯粹的忠心！你不要胡思乱想！！”
君临的脸也黑了一半，额角青筋跳了跳，愣是憋不出一句话。
音音歪着头，满脸纯然的好奇：“胡思乱想什么？”
“就是……就是……”黑衣急得抓耳挠腮，声音越来越小，“那种……断袖之癖……”
“断袖之癖是什么病吗？”音音虽然这样问，但显然没心思听，她捧起牛乳茶“咕咚”灌了一大口，“你们俩谁有呀？”
君临揉着太阳穴，冲黑衣无力地摆摆手：“你，坐远点。”
“那怎么行！”黑衣瞬间挺直腰板，“属下是贴身护卫！”他晃了晃手里那只完成大半的兔毛手套，“还得量尺寸呢，坐远了不方便！”
君临还想说什么，却被院门口一道颓丧的身影打断了。
红鹰拖着脚步走进来，脸色灰败，也不打招呼，走过来便一屁股坐在空石凳上，抓起桌上那盏君临还没来得及喝的牛乳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个干净。
然后“砰”一声把杯子顿在桌上，开始对着空气生闷气。
君临挑眉：“听泉公主移情别恋了？”
红鹰哀怨地瞥他一眼，声音有气无力：“殿下，泉儿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就滚回锦衣卫。”君临指指院门，“门在那边。”
红鹰不为所动。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变了，什么都变了。”
三人面面相觑。
红鹰终于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虚处，声音沉得像压了铅：“二殿下被召去养心殿，造建处的几位大人都在。二殿下提了宫防十七处改建之法……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皇上赞他‘心思缜密，堪当大任’。造建处那几位老大人，更是极力拥护。”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音音嚼核桃的声音。
“现在宫里都在传……”红鹰的声音干涩，“宁王殿下军功赫赫，二殿下智慧超群……”
他抬起眼，看向君临，那眼神里带着不忍，也带着焦灼：“唯有三殿下您——被女色所惑，不知进取。”
黑衣捏着针的手在微微发颤，他早知道二殿下非池中之物。
只是没料到……那条潜龙，会选在这个时机破水而出。
而且来得如此迅疾，如此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