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帝王之困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养心殿内还燃着整夜的烛火。
皇上伏在御案前，手里攥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眼睛半眯着，眼下一片青灰，龙袍的领口微微敞开，坚实的肌肉让前来送茶水的小宫女都不由得吞了下口水。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笔，伸手去拿宝玺。
指尖刚触到那方温润的玉，他忽然僵住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把那宝玺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拧越紧。
“秦公公。”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你过来看看。”
秦公公正在一旁打盹，被这一声唤得一个激灵，小跑着凑过来：“皇上，您这是……”
“你看看这宝玺。”皇上把玉玺递到他眼前，手指点着上面某个位置，“是不是被君羡府里那女贼调包了？”
秦公公心头一惊，赶忙接过来仔细端详。他的手指摩挲着玉玺的边角，凑到烛火下看了半晌，才松了口气，指着玉玺底部一小点梅花状的朱色印记：“皇上您看，您不是在每个宝玺上都做了记号吗？这印记还在呢，没被调包。”
皇上凑过去看了看，那枚印记确实还在。可他刚松了半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那有没有可能——她偷了朕的宝玺，发现了这个印记，然后仿制了一个假的，调包了？”
“……”秦公公捧着玉玺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皇上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皇上，您这是……过度焦虑了吧？”
“不焦虑能行吗？！”皇上把玉玺往案上一放，身子往后一靠，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委屈，“那宫女快把后宫偷个遍了！偷也就罢了，问题是她偷完了还会还！天天有嫔妃来朕跟前哭诉，说宫里闹鬼，连法事都安排上了！还有司命那个挨千刀的玩意儿，天天跟朕念叨什么黑羽黑羽，朕现在对黑羽的了解都快超过锦衣卫了！”
他越说越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秦公公只能赔着笑：“司命大人也是忠心，皇上不必动气。至于二殿下宫中那位宫女……”他顿了顿，小心地觑着皇上的脸色，“毕竟出自江湖，在宫里呆久了，是会闷些。”
“都是出身江湖，雪儿怎么就不……”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皇上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雪儿怎么会不闷？她只是从来不说而已。她总是笑着，总是说“有你在身边，哪里都不闷”。可如今，她连闷的机会都没有了。
“雪妃娘娘已化作星辰，守护着陛下和三殿下呢。”秦公公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像一只手轻轻拂过皇上心头的褶皱，“她若看见三殿下终于寻得了意中人，也定会觉得欣慰的。”
“欣慰？”皇上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她若知道我们的儿子可能永无后人，还能欣慰得起来？！”
秦公公屏住呼吸，不敢搭话。
“朕可以容他的性子，不委以大任。”皇上一字一句，像是说给秦公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可以让他娶那暗卫。但是——”他顿了顿，手指攥紧了龙袍的袖口，“他娶那暗卫的时候，必须同娶另一女子。他必须给朕留后。无论是和哪个女人生，无论他喜不喜欢那个女人！”
“皇上息怒，是奴才多嘴。”秦公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都怪奴才，哪壶不开提哪壶。三殿下一片善心，定会得好报，绝不会无子送终的……”
皇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良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颤抖着放下手中的折子，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是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临儿自幼纯良，连蚂蚁都不忍伤害。上苍一定不会让他老无所依的，对不对？”
秦公公没有回话。
他只是跪着，沉默着。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皇上的心意，没想到皇上竟如此动怒。看来，三殿下这一局，是个死局啊……
“起来吧。”皇上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准备批下一道折子。
可他的视线扫过那方宝玺，又停住了。
“你说，”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朕给君羡赐个婚如何？那宫女身份应当也没多尊贵，指给君羡当个侧妃，也不算委屈。”
秦公公刚站起身，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
他走到皇上身后，轻轻为他揉着肩膀，斟酌着开口：“只是……若二殿下成了婚，怕三殿下，会更着急啊……”
“也是。”皇上揉了揉太阳穴，眉头拧成一团，“那也得想个办法，不能让那女贼这么偷下去了！今天偷明天还的，搞得后宫不得安宁，朕都快烦死了——”
他顿了顿，忽然咬牙切齿地冒出一句：“还不如偷了别还呢！”
秦公公忍不住笑了：“不还，她又运不出宫。留在身边，岂不是赃物吗？那姑娘估摸就是闷了，偷偷还还，解解闷而已。”
“真的是够了……”皇上只觉得心力交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一个偷东西解闷，一个要去猎园杀东西解闷，咱们宫里就没有正常的女人了吗？”
“有一个……”秦公公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皇上，“您不是安排给红鹰了吗？”
“哎呀！”
皇上一听这句话，猛地坐直身子，双手在胸前乱挥，仿佛要挥去什么恐怖的东西：“好好的你提那个公主做什么！觉得朕受的惊吓还不够大？！”
秦公公脸上漾起笑意，看来皇上这阴影还真是不轻。
皇上重重吸了两口气，把面前的阴霾吹去，脸上慢慢归于平静。
“不过，”他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她们都觉得闷，朕倒有个主意，或许能让宫里太平几日……”
“奴才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