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互相挖墙角
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守城的士兵站得笔直，在门洞边观察着来往的车马。挑着担子的小贩三三两两往外走，箩筐里装着新鲜的菜蔬，扁担吱呀吱呀地响。远处早点摊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晨雾，把整个城门罩在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里。
真是一片太平盛世，只是……
“殿下——！”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炸开，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从城楼上飞起。
音音死死拽着君临的袖子，整个人都快挂到他胳膊上了。她扯着嗓子嚎，眼睛却干干的，半滴眼泪都没有，还时不时偷瞄一眼君临的脸色。
“求求你了——”
她晃着他的胳膊，袖子被她拽得变了形。
君临深吸一口气，别过头，不看她那张可怜巴巴的脸。
“不行！”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还没出宫，父皇赏的五千两就让你花了一大半，还好意思让我再给你补两千两？”
“我也不是白要。”音音大言不惭地仰起脸，“只是预支我五个月的俸禄……”
“预支了俸禄也会被你乱花掉的！”君临掰起手指，一根一根数，“从越贵人那买了一堆首饰也就罢了，人家淑妃娘娘做法事，你掏什么银子？！”
“我诚心啊。”音音不服气地辩解，腰板都挺直了，“幽师兄说了，银子给得多，佛祖保得全。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有用的！”
“……”
君临张了张嘴，把那句涌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闭上眼，大口呼吸，像是在进行什么艰难的自我调节。
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好，不说那些。单说你花五百两从太监小印子那买的破纸鸢——有用在哪里？啊？！五百两啊！谁会花五百两买个纸鸢啊！”
“五百两很便宜了。”音音眨眨眼，理直气壮，“幽师兄做的至少要卖八百两呢。他说了，匠人亲手做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价值连城。”
“又是幽师兄！又是他！！”君临彻底破功，咬牙切齿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这师兄到底是骗了她多少银子！
音音见状，赶忙绕到他另一边，仰着脸补充道：“你那些宝贝纸笔不也是什么大师做的吗？不也是很贵的吗？”
“那能一样吗？！”君临转过身，试图跟她讲道理，“我收藏的纸笔都是已经去世的大师做的，工艺复杂，材料世间难得，用完就没有了！”
音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人去世就值钱了？那我去把小印子杀了。”
“……”
君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空闻大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叠厚厚的银票——十万两，本是打算让君临代为保管的。
但看这情形……怕是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还是给轻羽稳妥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轻羽要在信上连写三次“别给她银子”了。想跟黑衣说些什么，却发现黑衣正低着头整理衣襟，面色如常，动作从容，仿佛对这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空闻大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徒孙，确实有点……养不起。
“求求你了殿下！就给我预支五个月的俸禄吧！”
音音还不死心，又凑上去拽君临的袖子，这回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保证不乱花！”
“不行。”君临斜眼看她，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商量的余地，“除非你让我陪着你。”
“啊？”音音一脸嫌弃，嘴都撅起来了，“你这个也不让买那个也不让买，我才不跟你一起……”
“那预支的事就免谈。”
“殿下，我……”
“我给你——”
一声清亮的女声从旁边插进来，打断了两人的拉锯。
音音和君临同时转头。
娉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她今天没穿那身规规矩矩的宫女服，换了一袭淡紫色的素雅长衫，衣袂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发髻随意地散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潇洒又肆意——仿佛天生该站在宫墙之外。
可惜，是个女贼，其实更应该在牢狱之中。
君临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娉婷冲君临翻了个白眼，从袖中掏出两张银票，直接塞进音音手里。
“不就是银子？”她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不屑，“给。不够了再找我要。”
音音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手都在抖。
两千两。
“娉婷~~”她抬起头，看娉婷的眼神里满是崇敬，亮得像点了灯，“你竟然这么有钱？”
“呵。”娉婷抱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毫不客气地说，我娉婷这辈子没缺过银子。只是在宫里受约束，无法施展而已。”
君临皱了皱眉，语气沉下来：“你最好不要打普通百姓的主意，否则我绝不客气。”
“普通百姓？”娉婷嗤笑一声，“我才看不上。我自会找什么黑心商贩、贪官污吏——他们更有钱。”
说着，她拉起音音的手，转身就往城门走，“音音，不必求这小气男人，我们走。不就是银子吗？你想要多少，我给你。”
“真的吗？！”
音音死死抓住娉婷的手，眼眶竟然真的泛了点红，与刚才的假哭不同，这次是真的带了些亮闪闪的泪光，“娉婷，你太厉害了！等你来我们府上之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过穷日子了！”
“我去你们府上做什么？”娉婷回头看她，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是你来我们府了呀。你来了，我们府上就有高手了。”
“君羡皇子又不出门，需要高手做什么？”音音眨眨眼，表情真诚得过分，“但我们府真的需要你，我们是真的穷。”
身后的君临听到这句话，险些背过气去，他是节俭，但也暂时用不上‘真的穷’这三个字。
娉婷脚步顿了顿，“他不需要，但是我需要呀。”她转回头，语气里带着憧憬，“等我拿到免罪金牌，我们就一起出宫，做武林盟主！”
她想到那个画面，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那个废物皇子说了，一万两就能买免罪金牌。
她此次出宫，一定要偷够一万两。只要回去把牌子买了，她就能恢复自由之身了！
只是——
若她不在，那个废物皇子身边，就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了……
娉婷的眼神忽然黯了一瞬，像是压上了什么。
但很快，就被城门外的繁闹与喧嚣拍得烟消云散。
管他死活呢。
她甩甩头，把那张带着浅淡笑意的脸甩出脑海。
反正她必须要当武林盟主。
只要——
她的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身旁正低头数银票的音音身上。
只要能把音音忽悠到手……
武林盟主之位，非她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