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史上最惨杀手头子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几间农舍透出微弱的灯火,像撒在黑布上的几粒米。
蛙鸣声从稻田里传来,一声接着一声,不知疲倦。
田埂上,一个农夫模样的男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跑。他白天在地里睡过了头,醒来时天已经黑透,此刻他气喘吁吁,脚步声在黑夜里踩出一串急促的鼓点——
“嗒嗒嗒嗒嗒——”
终于,他体力耗尽,弯着腰停在原地大口喘气。
可那阵脚步声,却没停。
就在他身边,原地踏步一般,“嗒嗒嗒嗒嗒——”瘆人地响着。
农夫瞳孔猛地放大,身体开始不受控地抖动……
冷汗从额头滚下来,滴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却连眨眼都不敢。
他慢慢、慢慢地转过头——
“啊——!!”
幽猛地张大嘴巴,一声大喊炸开在昏暗的房间里。
“哇——!”
面前的几个小孩瞬间被吓得四散,最小的那个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息,然后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裤子上立马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幽大人讨厌!”稍大点的孩子回过神来,捏着棉花似的小拳头冲上去,一下一下捶在他身上,“就知道吓人!就知道吓人!”
“哈哈哈哈……”幽双手叉腰仰天大笑,“本大人是在锻炼你们的胆量,你们懂什么!哈哈哈……”
可还没笑上几声,“啪!”
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唉哟!他娘的谁——”他龇牙咧嘴地转过头,刚骂到一半,后半截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轻羽站在他身后,手里的折扇还保持着敲人的姿势,他拿起火折子,将房间的烛台点上,瞬间,整个屋子就亮了起来。
“轻羽大人!呜呜呜——”几个孩子像见了救星,蹭地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告状,“幽大人又讲鬼故事吓我们!”“他还学鬼叫!”“风儿都吓尿裤子了!”
轻羽低下头,脸上的冰冷瞬间化开,换上温温和和的笑。
他伸手揉了揉最近的那个孩子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不要理他。影带回来了好多吃的,你们去找影要吃的,好不好?”
“好!”几个孩子听到“吃的”,眼睛齐刷刷亮起来,刚才的惊吓瞬间被忘到脑后,哄笑着往屋外跑去。
轻羽冲着最小的那个背影喊了一句:“让影给你换条裤子!”然后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张冷脸。
幽被他看得发毛,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低着头就想溜。
“站住。”
轻羽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把幽钉在原地。
“告诉你多少次了。”轻羽举起折扇,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口,“你那满嘴的脏话,给我收起来。不准吓唬小孩子。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没、没有……”
“音音那一身骂娘的话,就是跟你学的!”折扇“啪”地抽在他胳膊上。
“唉哟——”
“天天买护身符法器,也是让你吓的!”又是“啪”的一下。
“我、我没——”
“你还想再培养一个音音吗?!”再一下。
幽被抽得上蹿下跳,偏偏又不怎么疼,他一边躲一边嬉皮笑脸:“轻羽大人,嘿嘿,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改,一定改……”
轻羽气得直喘气。
若不是幽不好骗,他也早就把这混蛋踢出组织了!
幽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眼珠转了转,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轻羽大人,咱们刚得到消息,师妹马上要出宫了。她身上……好像有点银子。”
他眨了眨眼:“您看,与其让骗子骗走,是不是……要我想想办法……帮她存起来?”
“嘣。”
轻羽好像听见自己脑子里某根弦断了的声音。
他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幽,手里的折扇攥得咯咯响。
“啪!”
这一下狠狠抽在幽的大腿上。
“唉哟!轻羽大人你真打啊?!”幽疼得跳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你还好意思说?!”轻羽说着,又是一扇子,“你从小到大骗了音音多少银子?还存起来?存哪了?拿出来我看看!”
“这个……这个……”
“你就是那个最大的骗子!”轻羽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若再给我培养一个音音出来,我非扒光了你,把你吊在城墙上不可!”
“哎呀不能不能。”幽自信地挥挥手,一脸得意,“那种傻子,打着灯笼都不可能找到第二个。”
轻羽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缓:“幽,其实,咱们组织有点入不敷出了。要不,你去另谋出——”
话还没说完,就被幽嬉皮笑脸地打断:“嘿嘿,轻羽大人别想骗我,我可不走。”
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轻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早知如此,当初在市井被这小混子缠上的时候,就该狠心把他扔河里!
幽笑嘻嘻地转过身,伸手去推门——
“啪!”
一条湿漉漉的裤子结结实实拍在他脸上。
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影撸着袖子,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经过,语气平淡无波澜:“你惹的事,你洗干净。”
湿裤子慢慢从幽脸上滑落,露出他那张惨白的,还挂着水珠的脸。
良久。
他攥着裤子,冲着影的背影破口大骂:“你他娘差点扔我嘴里!”
轻羽看着这一幕,憋了一晚上的气终于消下去几分。
他转身走回屋里,在椅子上坐下,打开手里的折扇。
一张纸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就着桌上摇曳的烛火,看清了上面的字——
后日申时,龙云坡。
烛火轻轻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轻羽盯着那几个字,眼眶慢慢泛了红。
当年的事,对影来说何其残忍。他不愿意提,更不愿意让影提。
可是这道伤疤,却只能由影这个当事人——亲手揭开。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息声。
当年……
当年,他也应该追随韩将军一起去的……
可他不能,他要留着这条命,把本该属于他们的,全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