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番外：不省心的幽与月（上）
黑羽栖地的午后，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院子里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哇啊——轻羽大人，轻羽大人你带我也去吧——哇啊——”
五岁的音音死死抱住轻羽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仰着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嗓子都快哭哑了：“不要把我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求求你了……”
轻羽低头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盛着泪，也盛着委屈和害怕。
他喉结动了动，手不自觉地抬起来，轻轻覆在音音头上，揉了揉。
“音音……”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他转头看向门外。
门边的阴影里，影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肩膀不住地颤抖，他的脸埋在膝间，看不见表情，只有那颤抖的身体，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不行。
即便再不忍心，他也不能带她去。
因为那个地方，是狩猎场。
是一场弱肉强食的屠戮。
影那么坚韧的孩子，也在那场屠戮中被吓到失语，至今还徘徊在崩溃边缘。
相比之下，那个幽就——
轻羽的目光移向另一边。
院墙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正上蹿下跳，手里不知从哪捡了根树枝，企图抓住飞舞在空中的蝴蝶。
轻羽又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若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轻羽大人，也带我去吧。”音音还在啜泣，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指节都攥得发白，“我一定乖乖待着……不惹祸……”
轻羽努了努嘴，缓缓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音音脸上的泪痕，只是，刚擦掉一道，就又流下一道。
“音音，不是我不带你去。”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那个地方很危险，师兄们武功好，可以自保，但你不会武功，去了会受伤。”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武学基础拳法》。
“这样。”他把册子放进音音手里，连哄带骗，“你把这书里的武功学好了，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音音低头看着那本书，翻了两页。
然后，眼泪差点又流出来了。
“哇啊……”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这里的字我都不认得几个……怎么学呀……”
“你可以看画呀。”轻羽指着书里那些小人儿的姿势，耐心地说，“照着练就行，你师兄们也是这样学的。”
“是吗？”音音斜眼看了看外面的影和幽，又低头看看书，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想什么很复杂的事。
轻羽趁她发愣，赶紧扒开她的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们就说定了。”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音音乖乖在屋子里练武功，等我们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利落地转身——
“咔哒。”
他熟练地挂上门锁，屋子里的哭声立马就像隔了一层厚被子，闷闷的，听不清楚。
轻羽站在门外，听着那哭声，心里一阵发堵。
那本书应该能让她消停一个月。
等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根本学不会的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现在要解决的，是那个混小子——
“爹——”
一个身影从墙上跳下来，张开双臂就朝他扑过来。
轻羽眼疾手快，一手顶住他的额头，把他挡在半步之外。
“你个小混蛋！”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怕被屋里的音音听见，“到处发我的画像，还说我为小妾抛妻弃子——搞得我现在只要下山就被人指指点点，必须得戴面具才能行动！”
说着，他拿出一张青鬼面具戴在脸上，但仍遮不住眉眼中的气愤。
幽被顶住额头，手脚还在空中乱划，脸上却笑嘻嘻的：“还不是轻羽大人您想丢掉我？嘿嘿……”
他扒拉着轻羽的手，没脸没皮地凑上来：“我反正已经认定这里了，不管你扔我多少次，我都有办法回来的哟~~”
这哪里是讨好，分明是威胁。
轻羽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咽下去。
“轻羽大人——”幽忽然压低声音，眼珠转了转，凑到他耳边，“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收拾欺负我的那些臭小鬼？不能只杀那小玩意儿吧？该试试收拾人了吧？”
他挑着眉，搓着手，一副阴险小人的德行。
轻羽心里一寒。
“那些孩子是欺负了你。”他看着幽，一字一顿，“但也罪不至死，你竟想把他们置于死地？”
“当然不是啦！”幽急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只是想折磨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死多没意思。”
“……”
轻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小混子，真是天生干坏事的苗子。
他懒得再搭理幽，扭头看向墙角。
影还蜷缩在那里，肩膀轻轻颤抖。
“你还去吗？”轻羽走过去，声音放轻。
影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他的身体动了动，一只手撑在地上，慢慢地撑着站起来。
然后，缓缓抬起脚步，一步一步，走到轻羽身后。
轻羽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走吧。”他转身，带着影往前走。
刚走了两步——
“砰——！！”
一声巨响从身后炸开。
轻羽猛地回头。
音音房间的门，碎成了两半，门板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裂口处木茬参差，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
烟尘里，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音音眨着眼睛，左右张望，满脸困惑：“诶？书上也没说……这一拳能把门打破呀……”
轻羽愣住了。
他张着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几乎是跑着冲过去，一把抓住音音的肩膀，从上到下看了三遍——没伤，没血，什么事都没有。
“你没受伤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的什么废话。
“轻羽大人！”音音徒手掰开挡在面前的门板，像撕开一张纸似的，甩着那本《武学基础》就蹦了出来，“我好像学错了……”
她像模像样地翻开书，指着其中一个小人儿的姿势，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木板，塞进轻羽手里。
“轻羽大人，你看着——”她一边对照书上的姿势，一边抬起手——
“咔。”
木板应声碎裂，另一边“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音音将那本书举过头顶，踮起脚尖，努力平衡住身体，企图让轻羽看得更清楚，眼神里全是困惑和不解：“是不是我练错了呀？怎么会这么大力呀？”
轻羽没有说话，确切的说，是不知该怎么说。
只能站在原地，就那样看着她，就像看那位他仰仗的将军。
看着她那张懵懂的脸，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本还没来得及翻完的书。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火神的血脉……
终究是觉醒了。
他喉结不停地滚动，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伤，从这一刻起，他便知道，她再无成为一个普通人的可能……
但现在，让他更忧心的是——
以后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这孩子乖乖呆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