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被折磨的师公
另一条街道上,第一斋楼的二楼雅间,窗明几净。
窗外隐约传来市集的喧闹声,被这扇窗隔了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阿嚏!”
君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整个人往前一栽。
黑衣赶忙拎着披风走过来,眉头拧成一团,一边往他肩上披,一边念叨:“殿下可是着凉了?快把外衣穿上。”
君临单手推开那件衣服,揉了揉鼻子,嘴角微微上扬,话语间带着几分得意:“定是音音想我了,我们已经大半日不见了,她此时绝对是三句话都不离我。”
可惜啊,现在三句话不离他的人,是娉婷。
黑衣也不拆穿,只是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直到确定君临不会再脱下,才回到座位上坐好。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碟素菜和几碗素面,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找个理由跟着音音了,她肯定是山珍海味,绝不委屈自己。
可是——他抬眼看了看对面正襟危坐的空闻大师,又看了看那碗清汤寡水的素面,深知只要和这位师公在一起,是绝对吃不上肉了。
但这位师公想吃口热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空闻大师抬了抬筷子,盯着面前那碗素面已经许久了。
旁边的君临,嘴却一刻都没停过,“哈哈哈……然后,然后音音她竟然躲在那箱珠宝里,我一打开啊哈哈哈哈——”
君临回忆着当时的画面,笑得前仰后合,椅子腿在地板上吱嘎吱嘎地响,气都快上不来了:
“师、师公你当时没看到,音、音音她哈哈哈哈……”
空闻大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个傻子。
他捏了捏筷子,夹起面前那坨已经快凝成一团的面条,刚要往嘴里送——
“师公,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君临一把按住他的手,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真诚,与冒犯。
“听了听了。”空闻大师不耐烦地点点头,只想把那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那您说,我刚才说我和音音去平山贼的路上,音音被刺客偷袭,中的毒是什么?”
空闻大师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缓缓地转过头,眼神里透出三分无奈、三分愤怒,以及四分哀求——求求你,让我吃口面吧。
君临看着他,一声叹息,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决定给师公一个“特别优待”:“好吧,考虑到您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如从前,我就特别——给您三个选项。”
说着,他煞有其事地伸出三根手指,吐字清晰:“一,须臾黑煞。二,幽冥散。三,玉露灼心。您选吧。”
黑衣坐在一旁,看着空闻大师手里的筷子微微颤抖,深知殿下再不闭嘴,这大师怕是要破戒了……
“咳咳,那个……”黑衣小心地开口,声音又轻又软,,“殿下,您看,是否再要一碗面?毕竟,大师那碗,已经快坨了。”
君临这才注意到,那碗素面的汤都快被面条吸干了。
他连忙收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语气里满是歉意:“师公,您快吃,要不然我们还得再叫一碗,浪费。”
空闻大师白了他一眼,顾不上计较,赶紧把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入口即化,打碎的青菜悄无声息地融在汤汁里,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素面都要好——不愧是第一斋楼。
“这地方也真是贵。”君临说着,也挑起一筷子面条,独自感叹:“不过几碗素面几个素菜而已,竟然要五十两,究竟什么和尚能吃得起这么贵的斋饭啊?是吧,师公?”
空闻大师的筷子僵在半空。
他只觉得这话十分刺耳,一时间分不清君临是在单纯感叹,还是在指桑骂槐。
“哈……”黑衣幽幽呼出一口气,单手扶额,只觉得心好累。
他现在非常怀念当初那个一味避世、不苟言笑、每日心事重重的殿下——至少那时候,他的嘴是闭着的。
君临看着空闻大师难看的脸色,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
他连忙摆手,语气真诚得像在道歉:“师公别误会,我没有说您能吃上这么好的斋饭是托了我的福的意思,毕竟,区区五十两,我皇子府还不会放在眼里。”
他转过头,看向黑衣,下巴一扬:“来,黑衣,大声告诉师公,我们多有钱。”
“殿下啊……”黑衣吓了一跳,随即面露难色,声音越说越小:“我们府上的银子,确实大不了声啊……这么说吧,您还没有音音姑娘有钱呢。”
“怎么可能!”
君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叮当当一阵响,他满脸不可思议,眼睛瞪得溜圆:“我每月有十万两呢!就算去掉所有开销,也至少有一半的剩余!让你负责账目,竟然负责成这样?!”
“还不都是因为殿下你!”黑衣提起这个,满脸委屈,掰着手指数算起来:“今天这个下人家里白事,您赏五十两。明天那个宫人生病请不起太医,您自掏腰包给人家瞧病。后天哪个地方受灾了,您送去黄金白银去赈灾……”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心酸:“原本倒是有些结余的。可自从音音姑娘来了之后,伙食费都翻了三倍——三倍啊!再这样下去,我们府就该跟着大师一起去化缘了!”
君临身体微微一颤,眉眼瞬间垂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素面,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过了许久,他才点了点头,再度对上黑衣的视线,认真地说:“回宫之后,你让咱们府的人每日拿着碗去二哥府上吃饭。”
“……”黑衣张了张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下去。
“二哥若不肯,”君临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就聚在门口不走,他最怕人多,一定会让我们吃的。”
黑衣只觉得自己要气绝身亡,“您好歹也是个皇子啊……是不是……”该要点脸啊!
他在心里呐喊,没敢说出口。
空闻大师更是面露嫌弃之意,连看都不想看他了,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那最后几根面条。
君临见状,赶紧把椅子挪过去,凑到空闻大师身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师公,您放心,我不会亏待音音的,以后我——”
话音未落。
外面街道上,忽然人声鼎沸。
像是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