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是人，就要接受自己的平庸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厚厚的窗纸显然已经无法阻隔这层嘈杂。
屋内的三人同时好奇地侧耳过去——
只听见那越来越清晰的、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三少爷！！三少爷你在哪啊？！！黑衣！！黑衣救命！！！快，快帮我拦住她啊！！”
黑衣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竖起耳朵听了两息，随即脸色大变：“听这声音，好像是……娉婷啊？”
怎么，她连半日都没挺过去就被折磨疯了吗？
“音音！”君临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连头都没回。
……………………
屋内，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清静。
黑衣和空闻大师对视一眼。
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
良久。
空闻大师皱着眉，开口问道：“你不跟着去吗？”
“有音音姑娘在，殿下不会有事。”
黑衣说着，顺手倒了一杯清茶，双手递到空闻大师面前。
他绝对不是想清静——就是单纯的、百分百的、相信未来皇子妃！
空闻大师接过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那皇子……一直这样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想到这个宝贝徒孙以后可能要和这样的人共度余生，他就揪心。
黑衣沉默了一会儿，回忆着曾经的过往，“……殿下儿时，确实不是老实的孩子，天天缠着二殿下，在他府中上房揭瓦，让二殿下头疼不已。”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可是……自从小婉的事情之后，殿下就变了……不爱笑，也不爱出门。每夜都被噩梦惊醒……再后来，雪妃娘娘过世，殿下更是……”
黑衣哽咽了一下。
喉结滚动，眼眶泛红。
他张了张嘴，再也说不下去。
空闻大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一盏清茶照得透亮。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空闻大师的语气软了下来，像春天里最后一块冰，终于化了，“不喜奢靡，体恤百姓，为人正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他顿了顿，忽然气恼地拍了下桌子：“就可惜——脑子里全是龌龊事！天天就想着和我的徒孙……唉！”说着，空闻大师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明明挺好的孩子，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黑衣看着空闻大师那张气恼却不愤怒的脸，只是轻轻拿起茶壶，开始慢悠悠地倒茶水。
茶水倾泻入盏的声音，如潺潺溪水一般，清脆，绵长，令人平静。
“因为大师您是圣人。”黑衣的声音也像那茶水一样，轻，细，却可以穿透万物：“而我们殿下，是凡人。”
空闻大师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对上黑衣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奉承，只有一种平静的而坦然的真诚。
二人久久无语。
终于。
空闻大师的紧皱的眉眼终于松开了，他嘴里发出一声轻笑，像冰面裂开了一条缝隙，然后，那轻笑慢慢化开，变成大彻大悟之后坦然的大笑：“哈哈哈哈——”
他笑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好啊！”他看向黑衣，像是释然，也像是终于懂了什么：“那皇子身边有你，有音音，还有红鹰——都是他的福报啊！哈哈哈哈——”
“是吧！”黑衣一拍大腿，激动得椅子往前挪了半尺。
他凑到空闻大师身边，压低声音，一脸“我终于找到人诉苦”的表情：“您说，我这样的，要五百两月俸过分吗？”
空闻大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师，您帮我想想，怎么提这个涨月俸的事？”黑衣搓着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您帮我参谋参谋，看我这样说行不行……”
很快。
清静了没多一会儿的厢房内，再度响起了令人恼火的“嗡嗡”声。
空闻大师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那句“福报”，好像说得有点早了。
……………………
……………………
而此时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君临冲出酒楼，顺着呼救声的方向一路狂奔，远远就看见——人群围成一个大圈，像看猴戏似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娉婷的声音从圈中心传来，已经喊得沙哑了，带着哭腔，又带着愤怒：“音音啊！你放开我啊！谁来救救我啊！”
君临心里一紧，推开人群，在一片骂声中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然后，他愣住了。
音音像一只八爪鱼似的，死死缠在娉婷身上，两条胳膊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肩窝里，一个劲往上蹭。
娉婷的脸上，已经被蹭出了一片红印，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拼命往后仰，想把音音推开，可音音的力气大得像一头牛，根本纹丝不动。
“你这混账！”君临几乎没有思考，破口大骂：“竟然给她喝酒！”
“谁给她喝酒了！”
娉婷转头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又像是看见了仇人，声音又尖又急：“是那混蛋小二弄错了！你还不快过来帮忙！！”
“你活该！”君临嘴上骂着，人已经冲了上去，伸手去拽音音的胳膊。
可音音的胳膊像焊死在娉婷身上一样，拽都拽不动，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听不清的醉后乱语。
“你你你！！”娉婷气得语无伦次，一只手捏住音音的脸，把她的脸往旁边扭，另一只手拼命推君临：“你不把她弄开，我可就亲她了！”
“你敢！”
君临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整个人扑上去，想把音音从娉婷身上“剥”下来。
可音音的力量，哪是这两个人能抗衡的？
三个人扭成一团，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你快点啊！！弄走她啊！”
“你少废话！我这不是在努力了吗！！”
很快，整条街都被这二人的互骂声充斥。
围观的人有嗑瓜子的，有偷笑的，有摇头叹气的，就是没有帮忙的。
只是，在这乱成一团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人群的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圈中央。
幽站在角落，喝光了手里酒坛中最后一滴酒，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娉婷身上。
他的身后，泱的眼睛青了一块，模糊的视线让他不得不正努力辨认目标究竟是哪个。
“再给老子跑——把你腿打断。”幽头回头瞪了他一眼，吓得泱缩了缩脖子。
这个宫女……究竟有什么过人的地方？
以至于让那个“星”，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连传两封信给轻羽大人……
这宫女是什么人？
星……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他们是否会像轻羽大人说的那样，早晚，都会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