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烈日高挂空中，整条街道都暴露在阳光之下，地面被晒得发白，空气里浮着一层热浪,这如火般炙烤的感觉让围观的人群逐渐稀少，但仍有好事之徒，顶着烈日，也要看这“好戏”。
已经折腾了半天，好消息是——音音总算恢复了些神志，涣散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焦点。
坏消息是——恢复的那点神志，全是“不好的”。
“殿下！”音音死死拽着君临的袖口，整个人往下坠，显然已经站不稳了，“快跪下！求求娉婷嫁给你！”
君临被拽得身子一歪，手忙脚乱地稳住重心，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到崩溃，只用了半息。
“哦？”娉婷眼睛忽然一亮，推音音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别闹。”君临咬着牙，眼中只有音音，声音却还是软的，像哄小孩，“你瞧你都站不稳了，走，我带你去吹吹风，醒醒酒。”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娉婷的力气小了，似乎不再想推开音音了。
他抬头，好奇对上娉婷那张脸。
那笑容，坏到了骨子里。
“对。”娉婷一字一顿，像在宣读圣旨，“嫁不嫁的另说——先让他跪下。”
“你这混账！”君临气得脸都红了，“竟然还想占我的便宜！”
“又不是我让你跪的，音音说的。”娉婷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音音，挤眉弄眼，“看吧，没成亲就对你置若罔闻，这成亲了……肯定是要打你的呀。”这因果关系，毫无逻辑。
娉婷说罢，还挑衅地看向君临，下巴微扬，嚣张得令人发指。
“你放屁！”君临气得已经顾不得皇子的体面了，破口大骂：“我打你还差不多！”
“你试试？”娉婷瞥了一眼还挂在她身上的音音——迷迷糊糊，眼神涣散，但两条胳膊仍死死拽着她，这场面，让她的气焰顿时又涨了三尺。
“狗仗人势！”君临狠狠跺了下脚，伸手去拉音音。
他只轻轻扯了一下，音音猛地一缩脖子，胃里翻涌，喉咙里发出一声“呃”的闷响，脸瞬间白了。
君临的手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娉婷面不改色，轻飘飘地补了一刀：“听见了没有，音音？他说你是狗。”
君临的脸，从紫变黑，他已经快被逼到绝境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咳咳。”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人群里，黑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了进来，见殿下久去不归，他就知道，肯定出事了，只扫了一眼，就看明白了状况。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袖中掏出一袋碎银子，在音音面前轻轻晃了晃。
银子碰撞的声音，清脆，细碎，像风吹过风铃。
“来。”黑衣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我走，这袋银子就给你。”
音音涣散的眼睛，就在这一瞬间亮了。
那银子碰撞的叮当声，在她耳中，像恶魔的耳语，又像仙乐——总之，是无法抗拒的声音。
几乎没有犹豫。
她松开娉婷的手，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摇摇晃晃地朝黑衣走去。
黑衣一点点后退，步伐稳健，表情淡定，他手里不停晃动着那袋银子，就好像用骨头引诱一条小狗。
经过君临和娉婷身边时，他微微侧头，丢过来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么简单的事，你们折腾半天？
君临和娉婷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挫败感，虽然不想承认，但银子的地位，确实好像略胜一筹。
围观的人群终于散了。
几个姑娘边走边感叹：“换我我也选银子，谁吃饱了撑的去吹风……”
君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脸莫名的一阵红，他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娉婷的眼神。
两个人同时冲对方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整齐划一，像是在排练过似的。
然后，君临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呸！”娉婷冲着他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口，“等老娘拿了免罪金牌，第一件事就是去你府上，把你那些笔墨纸砚全偷了！”
对，免罪金牌，当务之急是先搞到一万两！
想到这一点，娉婷终于冷静下来，她伸手，摸了摸身上那封被她包的严严实实的信封，信封被她贴身藏着，还带着体温。
这是君羡与她立下的合约，白纸黑字，写着一万两，就可以换免罪金牌。
虽然这件事充满了蹊跷，但他若抵赖，她必让他从此不得安宁……
好。
区区一万两，太简单了。
娉婷眼前浮上了今日那个店小二的脸……臭小子，开黑店是吧？
今天她就告诉他，什么叫黑吃黑。
她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大义凛然，像奔赴战场的将军，完全看不出，是要行偷盗之事。
……………………
……………………
然而，越是专注于面前的猎物，就越是容易忽略身后的危险。
动物如此，人亦如此，就比如娉婷，满脑子都是如何偷到一万两，以至于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被人跟了一路了。
此时，幽远远地跟在她身后，身体缩在墙角，只露出半张脸，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摩挲着双手，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念念有词：“偷啊……偷完了我就抢过来……嘿嘿嘿嘿……”
“幽大人。”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咱们的任务，不是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让这女贼偷不到一文钱，还得保她万全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前两条倒是好办，最后一条……太难了，我们一旦出手阻止，势必会暴露身份呀。”
“所以说——”幽转过身，用指尖点了点泱的脑门，一字一顿：“动——动——脑——子——啊。”
泱被他点得脑袋一歪一歪的，像被人拨弄的可怜拨浪鼓，他看着幽那张忽然变得诡异的笑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你、你要干嘛？”
“嘿嘿嘿嘿……”幽不住地摩挲着手掌，眯着眼睛，像极了市井里那种专骗小孩的混混。
不，他根本就是。
“忘忧仙子——”他拉长了声调，“好久不见啊，嘿嘿嘿嘿……”
“你、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泱双手抱住自己，脸都白了，“你、你可别忘了，我、我是男人啊！”
“过来吧你！”幽打算跟泱废话，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把他拽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片刻后。
一位如出水芙蓉般冰清玉润的女子，出现在这繁华的街道上。
白衣胜雪，发髻如云，步态轻盈，举手投足间都写着优雅。
泱摸了摸鬓角的珠花，脸上的乌青被这精致的妆容完美遮盖，他似乎对此很满意，甚至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像真的转了性：“幽大人，你确定……那女贼能上当？”
幽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不远处——娉婷正蹲在一棵树杈上，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猫，眼睛死死盯着街对面的店铺。
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如果长在影大人脸上，叫“藐视万物”。
可长在他脸上——只能叫“小人得志”。
“小毛贼。”他冷哼一声，“等着看吧，你爷爷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给钱。”
泱站在他身后，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绝望……果然，他的目的根本不是让那女贼失败，而是要骗她的银子。
看着幽那张自信到欠揍的脸，忽然觉得他好像完全理解了，为什么轻羽大人会让幽成为首领。
因为这人确实有脑子。
就是这个脑子，总往歪的地方使劲。
轻羽大人……
好难啊。
泱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轻轻叹了口气。
轻羽大人，大概早已认命了，他是完全接受了幽大人的为人，才会做出让如此不着调的人成为左膀右臂的决策。
他也一样，即便这个人是个一身流氓气的臭赌鬼，他也会成为这个人的左膀右臂。
毕竟，给了他新生的人，就是这个市井的小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