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黑羽存在的意义
残阳如血,正一点一点被远山吞没。
山巅之上,空闻大师老泪纵横,他的嘴唇哆嗦着,几次想说出安慰的话,都被喉头的哽咽堵了回去。
这个故事太长了,也太残忍了。
他数度哽咽,最终只是闭上眼,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轻羽慢腾腾地从山下走上来,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影身边,扶住那个几乎站不稳的少年,示意他可以回去休息。
影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看任何人,一步一步,几乎是挪着走下山去,他的背影在山路上晃了晃,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可终究没有倒下,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轻羽目送他消失在暮色中,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空闻。
“后来的事,大师您也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我带着影,想去找韩将军,可赶到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闭上眼睛,似乎压抑着什么,“韩将军和莫副将,以及火神军的二十六位将领,已被逼迫自刎于城门前。”
山风忽然停了。
空闻大师闭上眼,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往生咒的低吟被暮色裹住,沉甸甸地坠入山谷。
“火神军,是为保百姓平安而死,是……”
“火神军是被云国和归翼的两个狗皇帝逼死的!”轻羽猛地打断了空闻大师的话,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透出无尽的愤怒,“若不是归翼那个畜生让自己的儿子骗出城中幼童,以幼童性命威胁,韩将军和莫副将又怎会殒命!火神军怎会群龙无首!就连幸存的兄弟,都只敢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他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
夕阳沉下去最后一线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光秃秃的山石上,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他紧闭双目,下巴高高扬起,喘息了许久。
然后,声音忽然低下去,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罪恶滔天,迟早会降下天罚……被至亲之人夺去一切……”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诅咒。
空闻大师没有听到这句低语,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将刚才听到的一切串联起来,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说……影儿那孩子,是经历了国破……家亡?”
轻羽屏住呼吸,眼睫颤了颤。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暮色彻底褪尽,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被灰蓝吞没。
过了很久,久到风又吹起来,空闻大师的手才慢慢抚上轻羽的肩膀,那只枯瘦的手微微颤抖,掌心却是温热的。
“我以为是你逼迫着两个孩子成为杀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悲悯,“是我错怪你了。”
轻羽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月亮,银白色的光冷冷地洒在他半张脸上。
“大师无需道歉。”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我本就是杀手,韩将军给了我新生,可我……终究除了杀人之外别无所长,只能尽量保护音音,不让她成为滥杀的恶鬼。”
“唉——”提到音音,空闻大师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说不清的复杂,“那孩子身上杀戮气太重,还需好好教导才行。”
“是我没有好好教导她。”轻羽低下头,语气满是内疚,“把她扔到山野之中,让她误以为弱肉强食才是万物规律。”
“这也不怪你,那孩子有火神血脉,本就不是池中之物。”空闻大师顿了顿,忽然轻咳几声,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那个……音音是早产的,她这个……心智……咳咳……这个……”
“她不是傻子。”轻羽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空闻,“她儿时我就带她寻访名医,检查过了。”他犹豫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但很快,又黯淡了下来,“她一定是随她爹了。”
空闻大师愣了一瞬。
随即,他拍着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压了许久的一块巨石,“可是……”
“嗯?大师还有何疑虑?”轻羽转过头,皱起眉,眼中仿佛写着“怎么你不相信我”?
“咳咳……”空闻大师赶忙轻咳两声,尴尬地岔开话题:“所以,是你将音音安排到那皇子身边的?”
“是上天安排的。”轻羽双手负于身后,仰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圆月,银白色的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像一尊雕塑,“一切都是天意,注定要让音音为父报仇!”
“你糊涂啊!”空闻大师忍不住摇头,声音里带着焦急,“音音与那皇子的感情与日俱增,现在已经难分难舍,要如何为父报仇啊?!你又想没想过影儿?他与音音可是有婚约的啊!”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山石上的尘土,扑在两人衣摆上。
轻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那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两点星火。
“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当然也可以,自古母系族群,都是如此。”
空闻大师顿在原地。
风又停了。
连虫鸣都好像被掐住了喉咙。
升起的圆月泛着冷冷的蓝光,洒在轻羽的半张脸上,那张脸冷静沉着,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反而显得空闻大师的震惊有些过激。
“你……你说什么?”空闻大师后退了两步,声音结结巴巴,“母、母系族群……是什么意思?”
轻羽缓缓转头,月光终于照亮了他整张脸。
“我说——”
他向前迈了一步,一字一顿,像在宣告一个已经酝酿了太久的答案。
“我要让音音成为——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