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将军的密探兼护卫兼管家兼打杂
“咣当——!”
牛乳罐砸在那人身上,碎瓷片飞溅,乳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衣襟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上,像血。
影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穿侍卫服的男人。
“你这臭小子,下手还真狠。”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砸中的手臂,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你放开我!放开我!”影拼命挣扎,声音又尖又哑。
“别叫了,是我。”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脸,试图让影回忆起什么,“不记得我了吗?”
影瞪着那张陌生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认识你吗?”
“一年前韩将军的婚宴上,负责给孩童们榨果汁的人,就是我。”
“那我怎么会记得啊!”影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再说,一个榨果汁的怎么会来这里当侍卫!”
“我是韩将军的密探,身兼数职,榨果汁只是其中一职。”那人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牌子,在影面前一晃,又迅速收了回去,“我是来救你——”
“你等一下!”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那个牌子上刻的好像不是‘韩’字?”
“嗯……”那人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牌子拿了出来。
上面赫然刻着三个字——全贵人。
影愣住了。
“果然不行吗……”那人若有所思地端详着牌子,“本想用这法子骗过守卫的,看来还是不太可行……”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影心里七上八下,这人真的能救他和音音吗?他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啊……
“密、密探的话……”影支支吾吾,声音发虚,“是不是,武、武功不太高呀……”
“救你们足够了。”那人说着,一把将影拎起来扛到肩上,“先把你带出去,我再找其他人。”
“等、等一下!!”影踢着腿,还是不放心,“你说你是韩将军的密探,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
“韩将军大婚那日,你因为吃了太多冰,差点拉了裤子,还被莫夫人当众训斥了一顿。”
影终于不踢腾了。
这么丢脸又私密的事,外人不可能知道。
“走吧。”那人抬腿就要离开。
“等一下!”影又喊。
“又怎么了?”
“你……先救音音。”
………………
………………
假山洞里,夜色浓得像墨汁从石缝里渗进来。
音音还在熟睡,小嘴微微翕动,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影钻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出来,棉被裹着那小小的身体,轻得像一团棉花。
那密探看着影怀里熟睡的婴儿,先是震惊,随即眼底涌上一种复杂的光——像是释然,又像是悲悯,甚至还有一丝惊奇。
“她……她竟真的做到了?”密探惊呼出声,“疯子……真是疯子……”
“可是……可是……韩夫人她……”影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你不用替她悲伤。”密探的手轻轻搭在影的肩上,掌心温热,“她完成了她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忽然一声叹息,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明明可以逃走的……”
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将音音递给他。
密探接过婴儿的瞬间,眉头猛地皱起来:“怎么这么小?”
“很、很快就长大了!”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吃得可多了!你、你不要扔掉她!”
密探低头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包裹音音的小被子绕到身后,熟练地打了个结,把婴儿稳稳地塞进胸前,还跳了两下,确认牢固了才放心。
影这才松了口气,他转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假山洞口,洞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潮湿的霉味和黑暗。
“我在这里等,等你安顿好——”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已经把他捞起来,直接扛上了肩头。
影惊叫一声,下意识抓紧了那人的衣襟。
下一秒,耳边风声呼啸。
脚下的石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完全看不清了。
那密探几乎是腾空而起,稳稳地走在宫墙的檐上,身上扛着一个孩子,怀里揣着一个婴儿,却仿佛感觉不到重量,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连一点颠簸都没有。
月色凄凉,把整座皇宫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影被扛在肩上,眼睛却四处张望。
宫墙下面,几个太监和宫女背着包裹,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做什么,侍卫们也懒洋洋地,依靠在墙壁上打着呵欠。
那密探巧妙地绕过每一个巡逻的侍卫,像一条在黑暗中滑行的蛇。
忽然——
木板车的咕噜声混着侍卫的叫嚷声,从宫墙拐角处传来。
密探纵身一跃,跳到路边一棵老槐树上,用枝叶遮住身形,屏息凝神。
影从他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几个侍卫举着火把,护送着一辆推车向这边走来,车上堆着什么东西,盖着厚厚的草席。
“晦气!让咱们处理这些东西,可连宫门都不让出,这是让咱们往哪里处理?!”一个侍卫愤愤不平地骂道。
“管他的!找口井扔进去!”
草席在颠簸中微微滑动。
忽然,从厚厚的草席缝隙里,猛地垂下一只手。
那手上有累累伤痕,血迹已经干枯,凝成暗红色的痂,可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影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是母亲的手镯。
“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影嘴里迸出来,他像疯了一样挣扎着要跳下树。
“谁!”侍卫们拔刀,火把的光齐刷刷照向树上。
就在这一刹那——
“唰唰——!”
几道银光从密探袖中飞出,快得像闪电,精准地没入每一个侍卫的咽喉。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接连倒地,火把滚落,在地上燃起一小片火光,很快又被夜风吹灭。
“娘——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影拼命踢打,眼泪糊了满脸。
密探的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纹丝不动。
“你想让她们白死,就去!”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影的胸口。
影的挣扎猛地顿住。
“去啊!”密探的声音冷得像冰,“去告诉她,她拼了命为你争来的生机,你根本不在乎!”
那一瞬间,母亲最后的话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
“生不可用莫姓,死不能进莫家祠堂……即便天上团聚,也绝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影的手指死死抓住干枯的树皮,指甲嵌进去,渗出血来。
他咬住嘴唇,咬得满嘴铁锈味,把涌到喉咙口的哭喊一点一点咽回去。
远处,被骚动吸引的侍卫正朝这边赶来,腰间的佩刀在奔跑中叮当作响。
影深深呼了几口气,颤抖着松开手,自己趴回了密探的肩上。
可他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草席缝隙里那只垂下的手,盯着那只翡翠镯子。
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密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他扛着影,在侍卫赶到之前,纵身跃入夜色。
影趴在那个宽厚的肩上,看着他用袖中的飞镖,不动声色地让每一个想要阻拦的人殒命。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拖泥带水。
一招封喉。
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溅。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密探。
“你到底是谁……”影半垂着眼皮,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为什么你的功夫,和我爹的,一点都不一样?”
“因为你爹是保家卫国的将领。”密探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传来的,“而我——是阴沟里爬行的杀手。”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密探……”影喃喃自语,像是在印证自己的猜想,“那,你可以教我当杀手吗?”
密探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僵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半晌,他才自嘲地冷哼一声,重新迈开步子:“你是将士之子,怎可以做阴暗的杀手。”
“将士救不了娘。”影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杀手可以。”
夜风吹过,把他脸上残余的泪痕吹干,紧绷绷的,像结了一层痂。
他轻轻抓住密探的衣襟,下巴搁在他肩头。
耳边只有风声,和密探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他强打起精神,盯着那人后脑勺被风吹乱的头发,淡淡地问:“密探大人,你……叫什么名字呢?”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耳语。
虫鸣声从草丛里传来,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过了很久,久到影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终于,两个字从风里飘过来,轻得像羽毛,却沉甸甸地落在他心里——
“轻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