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弱小又强大的见证者
枯井、假山的缝隙——越安全越隐蔽越好。
影在心里反复默念着母亲的话，两条小腿飞快地跑动着，一刻也不敢停留，终于，在假山深处找到一个凹进去的小洞，仗着身子小，影一头扎进这个窄洞里，而后大口地喘息着。
四面是冰凉的石头，头顶只有一丝光线漏下来，勉强能看清手掌，洞口被杂草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影把竹筐拖进来，小心地取出音音。她还在睡，小脸被捂得红扑扑的，呼吸又轻又细，影赶紧解开裹着她的棉被，让她透透气。
过了好一会儿，音音脸上的红才褪下去，她甚至在睡梦中伸了个懒腰，咂吧了两下小嘴，像是做了个吃奶的美梦。
影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下来，靠在湿冷的石壁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黑暗里，只有两个孩子的呼吸声。
一个轻得像羽毛，一个粗得像破风箱。
他闭上眼。
眼前立刻浮现出母亲的脸——她红着眼眶，死死抓着他的肩膀……耳边响起的，却是那凄厉的喊声、刀剑碰撞的闷响……
“娘……”
影咬住下唇，把涌到嘴边的哭喊硬生生咽回去，眼泪无声地滑下来，热乎乎的，淌过冰凉的脸颊，滴在音音的小被子上。
他不敢哭出声。
直到怀里传来一声极细极弱的啼哭，像小猫叫。
影猛地回过神，感觉腿上一片湿热，这才注意到，音音的尿布早已湿透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竹筐里翻出尿布，笨拙地给音音换上，他想起母亲说过，婴儿换了尿布，要不了多久就会饿，他赶紧翻出牛乳罐子，试了下温度，还是温热的。
这样想着，影拿起勺子，学着母亲教的样子，将音音立着抱起来，用勺子一点一点喂到音音嘴边，生怕呛着她。
牛乳的甜香飘散在狭小的洞里，竟盖住了那股潮湿的霉味。
“咕噜……”
影的肚子叫了起来，他把勺子里的最后一滴奶刮进音音嘴里，自己什么也没吃。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饥饿和恐惧一起咽下去。
“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又轻又哑，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孩子的倔强。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一定会……”
这句话，他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的母亲听……
他只是重复着这句话，一直……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他抱着音音，靠着石壁，一点点滑入黑暗。
再醒来时，夜色已经浓得看不见五指。
怀里的音音睡得很沉，乖得让人心疼。
影用被子把她裹紧，塞进竹筐，又在周围摆满驱虫的香包——母亲说过，婴儿的皮肤嫩，虫子咬了会烂。
他深吸一口气，爬出洞口。
外面黑得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嘴，连宫墙都只剩模糊的轮廓。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前几天还能听到巡逻的脚步声和太监的吆喝，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呜呜咽咽地吹，像什么人在哭。
影凭着记忆往厨房摸去，他太饿了，音音也需要新鲜的牛乳。
他贴着墙根走，小小的身影融在夜色里，像一只受惊的野猫，路上只遇到几个慌张的小太监，连灯笼都没拿，低着头匆匆跑过，没人注意到他。
影十分好奇，但也无暇多想，他凭借记忆，走到母亲带他来过的小厨房，只见门半敞着，里面一片狼藉。
蔬菜瓜果滚了一地，勺子碗盘散乱，灶台上还有几盘做好的菜，已经凉透了，油凝成白花花的一层。
影顾不上多想，翻出灶台边的罐子——牛乳还在，可是有点凉了，他赶紧塞进怀里，又抓了一把酱肉往嘴里塞。
肉又咸又硬，但他嚼得狼吞虎咽，刚想再抓一把，门外传来脚步声。
影一个激灵，缩到灶台下面，抓了把枯草盖住自己，只露出两只眼睛。
一双绿色的绣花鞋走了进来，她捡起了地上散落的盘子，似乎正在清洗，忽然——
“哎呀，你怎么在这啊？”一个尖锐的女声从门口炸开，语气充满了急躁与不安。
“我做工啊……”绿鞋宫女慢吞吞地回答。
“做什么工！皇帝都没了！还不赶紧拿点值钱的东西跑！”尖嗓子宫女跺着脚，声音里带着惊恐和兴奋。
“啊？不是说皇上重伤，但性命无忧吗？”绿鞋宫女还是慢悠悠的。
“那是狗太监骗韩将军的！皇上活，韩将军就不会叛，可眼下，那狗太监自己都跑没影了，这不明摆着皇上驾崩了吗！”尖嗓子一边说一边拽着绿鞋往外走，“快走吧！归翼都打到城门口了，现在哪都比宫里安全！”
“可我听说归翼有个贤王……”绿鞋被拉着往外拖，声音越来越远，“之前云国闹瘟疫，还是他去雪山寻的方子救了万民。如果云国真换了皇帝，也未必——”
“快别想没用的了！先顾好自己再说！”
声音消失在夜色里。
影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皇上驾崩了？归翼要打进来了？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会有人来救你的”……可，如果归翼真的打进来，那么谁还能救得了他，救得了音音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活着，音音也必须活着！没人来救他，他就靠自己！
他吞掉嘴里的肉，坚定地抱紧怀里的牛乳罐，从灶台下爬出来——
刚站起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猛地从身后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
影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完了。
被发现了。
他不能被抓！
音音还在假山洞里等着他！
影咬紧牙关，攥紧了手中的牛乳罐，拼命挣扎，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但兽再小，也是兽！
在那只大手扳过他身体的一瞬间，影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牛乳罐——而后，奋力朝那个人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