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想罢工的和想开工的
哭了一天，喊了一天，趴床上装死了一天。
第三天，娉婷终于还是出了门。
烈日像要把人烤化，路面被晒得发烫，热气从脚底板往上蹿，她垂着眼睛，漫无目的地走在宫道上，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水分的草。
阳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地面上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她低头盯着脚下的石子，恍惚间，那些碎石子竟然拼成了君羡那张冷漠的脸——嘴角挂着欠揍的笑，眼睛弯成月牙。
“混蛋！”娉婷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子，咬牙切齿，“竟然连饭都不给我留！”
石子飞速向前滚去，撞上一双淡橘色的绣花鞋，骨碌碌转了几圈，停住了。
娉婷看见面前的人，吓了一跳，赶忙鞠躬行礼：“公主恕罪，奴婢没看见——”
“又没打到我，没关系。”听泉公主豪爽地挥挥手，身后的孔雀还体贴地替娉婷摘掉了发丝间的落叶。
公主歪着头打量娉婷，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皮上停留了一瞬：“你是二殿下的贴身宫女，对吧？”
娉婷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和二殿下吵架了？”公主先是温柔地问了一句，在娉婷还未来得及感激之时，又补上了一句，“床头打架床尾和，睡一觉就好了。”
娉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刚才那点感激瞬间荡然无存，“我和二殿下只是主仆，绝非那种关系。”
“我和红鹰也偶尔会玩主仆的游戏呢。”公主捂着脸，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回忆。
孔雀在她身后闭着眼睛，用力深呼吸，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娉婷还没来得及躲，公主已经凑上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的脸“噌”地红了，瞳孔扩散，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公主啊……”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声音发飘，“我们也不熟，你跟我说这些，不太好吧？”
“哎呀，不要客气。”公主仍是豪爽地挥手，“比你更不熟的我都说过呢。”
“……我真不是跟你客气。”娉婷又退了一步，生硬地转移话题，“这么热的天，不知公主是要去哪呀？”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公主的眼睛又亮了。
“去找红鹰呀！”公主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他这阵子日日追查什么幻心毒，都没时间陪我。所以我——”
她说着，竟然微微拉开衣襟，从领口里扯出一小团白纱，得意地晃了晃：“孔雀刚给我做好的，穿上它，说不定红鹰这次能答应和我在他那张红木桌上翻云——”
“您不要再说了！”
孔雀终于爆发了，她整张脸臊得通红，甩着胳膊，泪眼汪汪地往前走去，嘴里还嘟囔着：“奴婢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呜呜呜……夫人，奴婢有负您所托，公主她嫁人了竟然更过分了，呜呜呜……”
“怎么了嘛？”公主赶紧小跑着追上去，声音远远飘来，“合法的也不能说啊？”
娉婷站在原地，看着那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跑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们俩一定是换了身份，孔雀才是听泉公主……”
话音未落，她低头，又看见了地上那张“君羡的脸”。
石子还是石子，可在她眼里，那嘴角的弧度、那弯弯的眼睛，分明就是他的模样。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句轻飘飘的话——
“你就是无法接受自己认知之外的事……你如此自负……日后就算离开，下场也未必比这里更好。”
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娉婷拎起裙子，抬脚就往那张“脸”上狠狠踩去。
“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她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脚下的不是石子，是那个笑眯眯的混蛋。
直到腿开始发麻，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跌跌撞撞地挪到路边的树荫下，双手抱着膝盖坐下，小心地揉着自己酸胀的小腿。
远离了烈日，身体渐渐凉快下来，头脑也跟着冷静了。
她垂着眼，看着地上被自己踩得乱七八糟的石子，忽然皱起了眉。
公主刚才说……红鹰在查什么来着？
幻心毒？
君临中的那种毒？
娉婷动作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关我屁事，他死不死的呢。”
就这样沉默着坐了半晌，娉婷忽然开始咬牙，拳头也跟着紧握，她猛地站起身，朝前方走去：“我还完这一万两的人情就再也不欠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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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的值房内，红鹰那张硕大的红木桌上堆满了卷宗和信件。
他埋首其间，眉头紧锁，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
听泉公主像一只八爪鱼，从背后死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胸口画圈。
红鹰纹丝不动，口中还喃喃自语：“若这幻心毒真如空闻大师所说，毒引是牵动被下毒之人的心绪……”他目光在一行行字迹间来回扫动，“那么，下毒之人就是她……若是这样……”
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张。
“多年之前的事……还有皇上的事，是否也另有隐情？她久居深宫，又是如何弄得到这么多奇毒的……果然还是得先查到源头吗？”
公主的手越摸越往下。
红鹰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公主，脸微微一红，语气无奈：“泉儿，不要闹，这个地方……不行。你等我，看完这些资料就回去。”
“怎么不行了？”公主理直气壮，“我们是皇上赐婚，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在哪都——”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豪言壮语。
“红鹰大人！”门外的人语气急促，“我们刚得到消息，司命大人已经查到种植幻心毒的地方了，种植的农户已经被他拿下了。”
“进来说。”红鹰立刻坐直。
“吱——”
门被迅速打开，又被“啪”地一声迅速合上。
开门的人甚至没有跨进门槛，声音就从门外飘了进来，又慌又急：“对、对不起，属下不知……打、打扰了！”
脚步声仓皇远去。
红鹰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低头。
发现自己衣衫不整。
不——应该说，衣衫早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它们应在的位置。
“泉儿！！！”
红鹰的咆哮在值房里炸开，震得空气中的灰尘都惊慌得四处躲闪。
“说了多少次！在外面不可以这样！！！”
最终，这锦卫门中，回荡着的，只有红鹰那又羞又恼又无奈的吼声。
和被耽误了一天的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