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三人成行
柳香阁的书房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鲜花香气,可环顾整间屋子,一朵花都没有,那香味,竟是从书架上层层叠叠的宣纸里散发出来的。
叶昭仪站在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宣纸的纹路,神情哀伤,像在抚摸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小姐,你的书房好香呀。”身后的丫鬟轻轻开口,她穿着素净的下人服,款式与宫中宫女不同,一看便是从府里带来的。
“当然了。”叶昭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些纸张制作时加入了花草,自然会散发异香。”
“小姐本不喜欢书画,只因为三殿下喜欢,才苦心钻研。”丫鬟的声音低了下去,“您救过他的命,在他最难过的时候想着法子让他开心,可……奴婢为您感到不值。”
叶昭仪没有回话,只是冷笑一声。
她伸出手,拿下笔架顶端的笔盒。
笔盒里装着上等的贡笔,笔杆用鹿角制成,价值不菲又极难保养,寻常人根本不敢碰,她拿出毛笔,底下,竟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用绸缎包裹着一个密封的瓷瓶。
丫鬟的眼睛顿时直了,伸出手想要接过去,可叶昭仪却停住了动作,她盯着那瓷瓶,视线一时间模糊起来……
这瓷瓶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这是她的救命稻草,也是将她推入这深渊的毒药……
窗外的风轻轻吹来,吹动了桌上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音。
书房内那花香被风一吹,香味浓浓地被带入她的鼻腔,又随着微风的席卷散去……
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夜,那个香气弥漫的小花园……
……………………
……………………
月色昏黄,花香被夜露打湿,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
“殿下!殿下!你在哪里?!”年少的黑衣步履匆匆,焦急的身影穿梭在花丛间,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刚还说喝醉了要回去休息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呢……”
叶昭仪扶着站不稳的君临,闪身躲到一棵老槐树后,树干粗壮,刚好遮住两人的身形。
她用手帕捂住君临的嘴,生怕他会下意识回应。
直到黑衣的声音渐行渐远,叶昭仪才慢慢松开手。
“黑……黑衣……”少年时的君临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燥热得像被架在火上烤,他想要挣脱,却被叶昭仪死死拉住。
“君临哥哥,我在呢。”她的手缓缓覆上他的胸膛,掌心温热,带着一丝颤抖。
君临却像被烫到一样,一把扯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抗拒:“小哭包,你、你不要压我……我、我好想吐……”
他开口说了几句话,浓重的酒气便从喉咙里涌出来,盖住了满园的花香。
“黑、黑衣在哪……”他扯了扯衣襟,露出整个喉结,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喘着粗气,只想跳进冰水里。
这酒气让叶昭仪咬了咬嘴唇,把脸扭到一边,她深吸一口气,还是伸手扶住了他:“君临哥哥,现在黑衣帮不了你——只有我能。”
不等他反应,她踮起脚尖,攀上他的肩膀,将湿润的唇送了上去——
软软的触感。
一股脂粉香气在君临鼻尖炸开,混着花香、酒气,还有他刚才吃的那些肉食的油腻味。
所有味道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呕——”
强烈的不适感终于让他忍无可忍,他甚至来不及推开她,就猛地弯下腰,吐了出来。
食物残渣混着酒液,稀里哗啦全浇在叶昭仪的衣服上。
“啊!”叶昭仪惊叫着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滩秽物,一股酸腐味在夜风中散开,直冲脑门。
“呕——”
下一秒,她也开始吐了。
两人各扶着一棵树,弯着腰,吐得天昏地暗,偶尔对视一眼,看到对方脸上、身上的污渍,便吐得更加厉害。
这声音大的,很快就引起了下人的注意。
黑衣循声赶来,看到君临,这才松了口气,他往前走了没两步,借着月光和微风,看清了也闻到了这里的状况……
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同时袭来——
“呕——”他甚至还没跑到两人身边,就蹲在地上吐了出来,他对气味本就敏感,此刻恶心感达到了巅峰,甚至吐的比这两人还要严重。
月黑风高,蝉鸣蛙叫。
呕吐声此起彼伏,盖过了一切…………
…………………………
…………………………
“噗嗤。”
梦回过去的叶昭仪握着瓷瓶,想到当时的画面,根本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姐,您不要再想三殿下了!”丫鬟却以为她又陷入旧情之中,立刻凑上来,语气焦急,“他根本从未喜欢过您,他——”
“他已经准备好聘礼了!”叶昭仪猛地打断她,声音拔高,眼底泛着倔强的光,“你怎么敢说他从来没喜欢过我?”
丫鬟“噗通”一声跪下,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小姐,您忘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您当初如何低声下气地求三殿下,可他……未曾给过半分承诺,纵使准备好聘礼……”
她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叶昭仪的脸色,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老爷让奴婢转达,说……让小姐您不要……自作多情,三殿下准备聘礼……只是……同情您罢了。”
丫鬟说完,整个头都快贴到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叶昭仪的手死死攥住瓷瓶,她咬着牙,双眼布满血丝,额角青筋凸起——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她最疼的地方。
丫鬟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哀求:“小姐……老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但其实很疼小姐您……和夫人的……”
“哈……哈哈哈……”
叶昭仪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呕出来。她笑了很久,直到眼泪都快出来了,才慢慢停下来。
她松开攥紧的手,将瓷瓶放到桌上,平静地直视前方的虚空。
“说吧,爹让你来取这东西,是要用到谁身上?”
丫鬟的眼珠转了转,声音压得极低:“二殿下。”
“噗。”叶昭仪又笑了,这次是嗤笑。
她俯下身子,用食指挑起丫鬟的下巴,眼神里满是玩味与疯癫,“君羡的正妻失踪之时,郑藩王就说过了——他敢再娶,西凉必反。这东西即便用在君羡身上,她也永远坐不上正位,只能当个下人一般的侍妾,爹岂不是白费心机?”
丫鬟低头不语。
叶昭仪已经猜中了。
“是给君临用的,对吧。”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淬了冰,“他那个未婚妻不能生育,爹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想让那个小贱人嫁给君临。只要怀孕,就能成为正妃,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小姐,老爷把二小姐安排入宫,也是为了您着想——”
“没用的。”叶昭仪冷冰冰地打断她,“君临那个未婚妻现在时刻跟着他,你们根本没机会下手。”
她伸出指尖,轻轻敲击着瓷瓶,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在倒计时。
“回去告诉爹,这个东西——”她顿了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得用在那个女人身上。”
窗外的阳光透下来,在书架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她真的很想知道,他能否还能再承受一次,珍视之人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