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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翻大唐 阿事第45章 解冻0%

第45章 解冻

满堂香重开的第一天,翻了三轮台。

二十口铜锅全部摆满,前厅坐不下了,后院也支了两张桌子。从辰时一直忙到戌时,陈小满在灶台前站了整整十个时辰,胳膊酸得像灌了铅,但心里痛快。

关了十几天的门,就像憋了十几天的气——一口气吐出来,浑身舒坦。

客人比他预想的多。

不只是老主顾回来了——有些新面孔,是被百姓汤的名声吸引来的。施粥那三天的事传开了,加上李白亲笔题的"百姓汤·免"四个字挂在门口,满堂香在西市的口碑上了一个台阶。

"掌柜的,外面有人问能不能打包带走。"孙小六跑进灶房。

"打包什么?"

"百姓汤。说家里有老人走不动路,想带一碗回去。"

陈小满想了想。"行。用陶罐装,一文钱一罐。罐子回头还回来就行。"

"罐子哪来的?"

"跟隔壁杂货铺赊几个。回头结账。"

孙小六跑出去了。

阿依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今天的营收——"她抬头看了一眼陈小满,"比关门之前的最好日子还多了两成。"

"那些街坊送的鸡蛋和白菜,算进成本了没有?"

"没算。那是赠品。"

"不行,得算。"陈小满擦了擦手,"回头一家一家地还人情——不还钱,还吃的。谁送了鸡蛋,下次来吃饭送他一道菜。这不是生意,是邻里之间的规矩。"

阿依看了他一眼,在账本上添了一行备注。

重开后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进了满堂香。

韦少华。

鸿胪寺丞,那个在使团出发当天临时改路线的人。

他穿着便服,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个人。进门以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叫了一碗百姓汤和一碟醋溜白菜。

陈小满在灶房里看到他的时候,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孙小六,角落那桌的客人——上完菜以后帮我跟他说一声,掌膳有请,有空到后面坐坐。"

韦少华喝完汤,起身到了后院。

后院里支着一张小桌,上面放了一壶茶和两只碗。陈小满坐在对面等他。

"陈掌膳。"韦少华坐下来,表情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韦大人来满堂香吃饭,我很意外。"

"听说你的百姓汤不错。"韦少华端起茶碗闻了闻,"好茶。哪里买的?"

陈小满不接话,等他自己说。

韦少华沉默了一会儿。

"经营许可的事——我知道是谁干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但那不是我的意思。"

"我知道。"

"你知道?"韦少华微微挑眉。

"市署冻结经营许可这种小事,韦大人做不出来——太小了,不值得您动手。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在您上面。"

韦少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满还是赞赏。

"你倒是直白。"

"做菜的人不会绕弯子。"陈小满给他倒了一碗茶,"韦大人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喝百姓汤吧。"

韦少华端着茶碗,看着碗里漂浮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陈掌膳,你在鸿胪寺干了几个月了。你觉得鸿胪寺是个什么地方?"

"接待外宾的衙门。"

"不。"韦少华摇头,"鸿胪寺是整个大唐朝堂的缩影——表面上光鲜体面,实际上每一块砖底下都有蛆。使团进贡的礼品,从入库到出库,经手的每个人都会揩一把油。报关清单上的数字,从来都对不上。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是上上下下的积弊。"

"韦大人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我早就知道了。"

陈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有露出来。

"库房第三间的那些箱子,标了'礼'字免检的那些——你以为是谁在盯着?我是鸿胪寺丞。库房里有什么东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您为什么不查?"

韦少华笑了。是一种疲惫的、苦涩的笑。

"查?查出来了呈给谁?鸿胪寺卿?他跟太府寺穿一条裤子。御史台?杨慎矜的手伸到了那里。大理寺?崔玉成已经被调走了。你觉得我一个鸿胪寺丞,能掀翻什么?"

他放下茶碗,正色看着陈小满。

"我改使团路线,不是为了保护那些箱子——是为了保护我自己。金吾卫在春明门截货的消息,我腊月十四晚上就听到了风声。如果使团从春明门走,金吾卫截到了——他们会查谁?使团随行的鸿胪寺官员。我是寺丞,第一个被查的就是我。"

"所以你改路线——"

"我不知道箱子里有什么。但我知道,不管有什么,查出来以后第一个倒霉的是我。"韦少华的声音低了下来,"陈掌膳,你可以觉得我窝囊。但在这个朝堂上,窝囊的人活得最久。"

陈小满端着茶碗,没有说话。

他忽然理解了一件事——韦少华不是"青雀"的人。他只是一个在夹缝里求生的中层官员。上面有人往库房里塞东西,他管不了;下面有人在截货,他也管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成为任何一方的靶子。

"韦大人。"陈小满放下茶碗,"您来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知道什么?"

韦少华站起来。

"我想让你知道——鸿胪寺不是你的战场。你在这里看到的、查到的、发现的,交给该交的人就行了。别在这里待太久。"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的百姓汤,确实好喝。下次我还来。"

他走了。

陈小满坐在后院里,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韦少华的话有几层意思。

第一层:他不是敌人。他知道库房有问题,但他选择自保,不参与任何一方。

第二层:他在提醒陈小满——鸿胪寺水太深,不要陷进去。

第三层:也是最隐晦的一层——"交给该交的人"。他知道陈小满背后有人。他甚至可能猜到了是谁。但他不点破,因为点破了他就要选边站,而他不想选。

一个聪明的窝囊人。

陈小满叹了口气,回到灶房继续做菜。

重开后的日子渐渐上了轨道。

正月的长安城还在年假的余韵里——衙门办事松散,市面上人来人往,酒楼食肆生意红火。满堂香的营收稳步回升,甚至比年前还好了一截。

百姓汤成了招牌。

不是因为便宜——虽然一文钱一碗确实便宜——而是因为它代表了一种态度。来满堂香吃饭的人,不管是商人还是走卒,进门先喝一碗百姓汤,热热身子,然后再点菜。这成了满堂香的规矩,一种不成文的仪式。

"掌柜的。"阿依在一天傍晚关了门以后说,"正月的账算出来了。"

"多少?"

"净收入三贯二百文。扣掉百姓汤的亏损——大约四百文——净赚两贯八百文。"

两贯八百文。不算多,但对一家刚经历了半个月停业的小食肆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够了。"陈小满说,"把盈余分三份——一份留作运营,一份备着采购新食材,第三份——"

"第三份?"

"存着。我有个想法,但还不到说的时候。"

阿依没有追问。她已经习惯了陈小满偶尔冒出来的"想法"——上一次他说"我有个想法"的时候,诞生了火锅。

正月十五,元宵节。

长安城的花灯亮了。

从朱雀大街到东西两市,整条中轴线上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白的,圆的、方的、莲花形的。宫里的花灯最华丽——传说是用丝绸和金箔扎的,从大明宫的城楼上垂下来,远远望去像一条流淌的金河。

满堂香门口也挂了四盏灯笼。不是什么华丽的东西——就是竹篾扎的骨架,糊上白纸,里面点一根蜡烛。但阿依在纸上画了花——她的粟特血统在审美上有一种汉人画不出来的韵味,几笔勾出来的花纹既像唐草又像波斯纹饰,在烛光里透出暧昧的光影。

"好看。"陈小满看了看灯笼,"比朱雀大街上那些好看。"

"那些花了几百贯。"阿依淡淡地说,"我花了三文钱。"

元宵节不宵禁——这是长安城一年中少有的可以通宵狂欢的日子。满堂香破例营业到亥时,卖出了三十多碗汤圆(陈小满新开发的品类,用糯米粉搓圆,裹芝麻核桃馅,在滚水里煮到浮起来就好)。

亥时过后,陈小满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夜风。

长安城的花灯还在亮着。街上有人在舞龙,有人在踩高跷,有人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大多是孩子,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远处的大明宫方向,天空被照亮了一小片——皇帝在宫里设宴,宫墙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里面住着一个已经老了的皇帝。

那里面有一个等待时机的太子。

那里面藏着一只叫"青雀"的鬼。

而在这里,在西市南巷的一间小食肆门口,一个穿越来的厨子站在花灯下面,想着开春以后的新菜单。

春笋。炒虾。香椿蛋。荠菜馄饨。

还有一个铁锅的事——他该去找赵铁山谈谈了。

满堂香的灶台只有一口铁锅。一口锅撑不起一场革命。

他需要更多的锅。

很多很多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