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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翻大唐 阿事第78章 李泌归来0%

第78章 李泌归来

十一月十五。

接待宴过去五天了。

那场宴——成了。

鸿胪寺接待厅——二十位使团核心成员——韦少华主持——陈小满掌勺。

他在使团面前——用满堂锅二代——现场炒了五道菜。

葱爆羊肉——第一道。他把锅架在明火灶上——倒油——油温到了以后——羊肉片下锅——"刺啦"一声——锅气升腾——三十秒——翻炒——出锅——装盘。整个过程——快、猛、利落——像一场表演。

使团的人看呆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烹饪方式。日本的料理——煮、蒸、烤、生食——没有"炒"。大唐传统的庖厨——也是以煮、蒸、烤为主。但铁锅加猛火——食材在锅里翻飞——油烟在空气中弥漫——那种视觉的冲击和香气的爆发——让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吉备真备坐在最前排——离灶台三步远。他全程目不转睛——看着陈小满的手——看着那口锅——看着火焰舔过锅底的弧线。

五道菜上完以后——使团的人尝了。

然后——沉默了三秒。

然后——鸿胪寺的接待厅里响起了一阵惊叹。

吉备真备站了起来——走到灶台前面——用流利的汉话问了陈小满一句:"这口锅——是什么铁?"

陈小满答:"生铁掺熟铁——大唐的冶铁法——加上油淬——表面硬度更高。"

他说得很笼统——没说比例——没说细节——但说得够了。

吉备真备点了点头——他的眼睛盯着锅底那个火焰标记看了很久。

"这个标记——是你们满堂香的?"

"是。满堂锅。"

"我能——带几口回日本吗?"

这句话——陈小满等了一个月。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韦少华。韦少华——鸿胪寺少卿——穿着正式的绯色官袍——坐在主位上——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作为大唐赠予使团的礼物——由鸿胪寺安排。"韦少华代替他回答了——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大唐赠予使团的礼物。

不是"被外国人买走的技术"——是"大唐主动送出的技术"。

一个说法——天壤之别。

宴后——白酒。烧刀子——每人一小盏——二两。

使团的人喝了第一口——全部呛了——咳嗽声此起彼伏。然后——他们又端起来喝了第二口。

吉备真备喝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四个字:

"火之酒也。"

韦少华后来跟陈小满说——使团的人私下议论了一整晚——说长安有两样东西让他们震撼——一样是铁锅——一样是烈酒。

接待宴——成了。

消息很快传开——不是陈小满传的——是鸿胪寺传的。鸿胪寺觉得有面子——使团被大唐的厨具和烈酒震撼——这是外交上的胜利。韦少华在奏报里提了一笔:"满堂香掌膳陈小满以新式铁锅现场炒制佳肴,使团赞叹不已,吉备真备顾问请携铁锅回国——"

这份奏报——会上呈尚书省——然后——到朝堂上某个人的案头。

陈小满不知道这份奏报最终会到谁手里——但他知道——满堂锅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官方文书上。

十一月十五的下午。

陈小满正在灶房里准备晚市的菜——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客人的脚步声——是一种很轻、很稳的脚步声——像猫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他抬起头。

灶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瘦。高。穿一件灰色的粗布夹袄——不是长安官员的穿着——更像山里人。脸——清瘦——颧骨高——眼窝深——下巴上留了一圈短须——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老了一点——或者说——沧桑了一点。

但眼睛没变。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盏不灭的灯。

"李兄。"陈小满说。

"小满。"李泌说。

李泌从终南山回来了。

半年。从天宝二年夏天走的——秋天回来了——但他没有回长安城——而是先到了城外——在终南山脚下的一间道观里住了几天——确认没有人盯着——才进了城。

他进城走的不是明德门——是通化门——东边的小门——人少。

"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上午。先去见了一个人——然后来找你。"

"见了谁?"

"太子。"

陈小满的手顿了一下。

"太子——在城里?"

"太子一直在城里。他住在东宫——哪儿也没去。但他见我——不能在东宫——太显眼。我们约在城南晋昌坊的大慈恩寺——玄奘当年译经的那个地方——香客多——两个人在佛殿前说几句话——不会引人注意。"

李泌在老位置坐下——灶房角落那张小桌子。陈小满给他倒了一碗炒青茶——今年秋天新炒的——比春天的味道更沉。

"茶——好了。"李泌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比上次喝的——圆润了。"

"新茶。秋茶。"

"嗯。"李泌放下茶碗——看着陈小满——"你也变了。"

"变了什么?"

"胖了一点。黑了一点。眼神——老了一点。"

"做了半年生意——老了十岁。"

李泌笑了一下——但笑得很短——三秒就收了。

"小满——我带回来一个消息。"

"您说。"

"圣人——注意到了铜钱的问题。"

陈小满的呼吸慢了半拍。

"怎么注意到的?"

"今年秋天——户部上了一份奏折——说各地钱监铸钱量没有减少——但市面上的铜钱流通量却在逐年下降。老百姓的感受是'钱紧'——买东西越来越贵——不是物价涨了——是钱少了。户部查了查——发现从天宝元年到天宝二年——国库的铜钱入库量比预期少了两成。少的那两成——去了哪里?户部说不清楚。"

"圣人怎么说?"

"圣人让户部和太府寺联合彻查。"

"太府寺?"陈小满的声音微微发紧——"让太府寺查自己?"

"对。"李泌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这就是问题所在。圣人让杨慎矜查铜钱流失——等于让贼查自己。杨慎矜——一定会把调查引向别的方向——推给漕运、推给地方钱监、推给走私——总之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那怎么办?"

"引导。"李泌放下茶碗——声音低了下来——"圣人开了这个口——就说明他在意这件事。他让太府寺和户部查——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太府寺本身就是问题。如果——在他的调查过程中——有人把证据放到他面前——让他看到太府寺的问题——"

"谁来放?"

"太子。"

陈小满沉默了。

"太子跟圣人的关系——"

"微妙。"李泌说——"太子是储君——圣人的长子——但圣人不完全信任他。李林甫一直在圣人面前说太子的坏话——圣人虽然没有废太子——但疑心一直在。太子要做的事——不能太主动——不能让圣人觉得他在揽权。"

"所以——太子不能直接告发杨慎矜。"

"不能。太子直接告发——圣人会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在监视朝臣?你是不是在结党?——一连串的猜疑——太子承受不了。"

"那怎么办?"

"让证据——自己浮出来。"

李泌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看了看那口二代锅。

"好锅。"他说——不知道是在说锅还是在说别的。

"李兄——你说'让证据自己浮出来'——怎么浮?"

"圣人让太府寺和户部联合彻查——查的过程中——一定会调阅大量的账目和记录。如果——在这些账目和记录中——出现了一些'不正常'的东西——比如扬州市舶司的出口记录——比如南浦作坊的铜器采购量——比如太府寺扬州官驿的人员往来——这些东西——本来就在账上——但没有人串起来看。如果有人——把这些东西串起来——写成一份匿名的举报——放到户部查账的人手里——"

"户部的人会发现——太府寺的账有问题。"

"对。户部跟太府寺——不是一条线上的。户部的裴宽——跟杨慎矜不对付。如果裴宽看到这些东西——他会往下查——不是因为正义——而是因为这是搞掉杨慎矜的机会。"

"你让户部替太子动手。"

"不是替太子。是——各取所需。户部查出太府寺的问题——裴宽升官——太子的敌人少了一个——铜钱外流被截——百姓受益。四赢。"

"但如果杨慎矜察觉了呢?"

"他会察觉。"李泌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但察觉了也没用。因为证据——不是从太子那边出去的——也不是从你这边出去的——是从账目里出来的。账目——是他自己的人记的。他的人记了什么——他知道——但他以为没人会看。"

"匿名举报——谁写?"

李泌看着他。

"你有一个人——比你更擅长写这种东西。"

阿依。

"她还没回来。"陈小满说——"预计十一月中旬——这几天应该到了。"

"到了以后——你把她查到的东西整理好——写成一份没有署名的条陈。条陈里只写事实——不写推断——不写结论。扬州市舶司的出口记录、南浦作坊的熔铜事实、太府寺扬州官驿的人员往来——一条一条列清楚。让看到的人——自己得出结论。"

"然后呢?"

"然后——我来安排——这份条陈——怎么到裴宽手里。"

陈小满想了很久。

"李兄——这件事——风险多大?"

"风险——"李泌想了想——"如果成功——杨慎矜倒台——青雀的南线断掉——太子的地位更稳——你的满堂锅拿到正式的铸造许可——皆大欢喜。如果失败——杨慎矜查到条陈的来源——你和阿依——"他停了一下——"得离开长安。"

"离开长安——去哪?"

"蜀中。或者岭南。我会安排退路。"

"如果我不参与呢?"

"那你继续卖锅。继续炒菜。继续做你的生意。满堂香的月入五十贯——在长安够你过好日子。但——铜钱会继续流出去——物价会继续涨——老百姓会越来越穷——三五年以后——长安的铜钱紧缺到一定程度——朝廷会下令禁止铜器私铸——包括铁锅。到时候——你的满堂锅——就没了。"

"你是说——不管我参不参与——最终都会受影响。"

"大势面前——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以为你在做生意——但你的生意——建在大唐的地基上。地基烂了——你的生意再好也没用。"

陈小满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锅铲——握得很紧。

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好。"李泌站起来——"阿依回来了——你告诉我。我就住在大慈恩寺——住持是我的旧识——你让人到寺里找一个叫'清虚'的居士——就是我。"

"清虚?"

"化名。终南山住了半年——学了点道家的东西。"李泌笑了一下——但这次笑里有一丝苦涩——"有时候——装出世的人——其实比入世的人更累。"

他走到门口——然后回头。

"小满——你的茶——真的好了很多。"

"谢谢。"

"还有——你的锅——我听说使团的人很喜欢。"

"你在终南山也有消息?"

"终南山离长安——不远。"李泌说。然后他走了——走进秋末冬初的巷子里——灰色的夹袄在人群中一闪——就不见了。

陈小满一个人站在灶房门口。

秋天——快过去了。

长安的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把把伸出来的手。

他回到灶台前面。

灶膛底下的暗格——装着一张能让几个人掉脑袋的拼图。

李泌回来了——拼图要交出去了。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做一个选择。

入局——还是旁观。

他拿起锅铲——在二代锅里加了一勺油——等油热——

"刺啦——"

先炒菜。

选择的事——等阿依回来再说。

有些事——他一个人想不明白。

需要一个比他聪明的人——帮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