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长安第一商
天宝十载。秋。
满堂号——变了。
不是变大了——是——变重了。
陈小满站在满堂香的柜台前——看着阿依铺开的年度总账——一张大纸——上面写满了数字——纵横交错——像一张网。
因为——它就是一张网。
"你看。"阿依用笔尖指着纸上的线——"满堂号现在有五条线——"
第一条——铁锅。
长安本部+洛阳+扬州+凤翔——四个授权铸造坊——年产满堂锅一万五千口——覆盖全国二十三个州府——年收入两千六百贯——其中授权费八百贯——直营销售一千八百贯。
第二条——茶叶。
满堂青炒茶——年销两万八千斤——关中、洛阳、扬州、成都——四个销售区——年收入一千九百贯。竹筒包装已经成为行业标准——其他茶商也开始学——但"满堂青"三个字——没人学得走。
第三条——芝麻油。
长安油坊+成都油坊——年产芝麻油一万二千斤——年收入七百贯。成都油坊——第二年——已经开始盈利。
第四条——白酒。
满堂春——月销八十壶——年收入近一千贯——利润率最高的一条线——一壶成本五文——卖一百文——利润率九成五。酿酒坊的地已经在城南租好了——明年开春动工。
第五条——满堂香食肆。
本部年收入七百贯——稳定——不涨也不跌——因为灶台就那么大——客人就那么多——但——满堂香的价值不在收入——在名声。满堂香是满堂号的脸——所有的生意都从这口灶台开始。
五条线——加在一起——
"天宝十载——满堂号总收入——六千九百贯。"阿依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子——"刨去本钱到手的——两千八百贯。"
两千八百贯。
比去年涨了一千贯。
"两千八百贯——"陈小满看着这个数字——"在长安——排第几?"
"第十二。"阿依合上账本——"西市商号排名——前十都是丝绸行和金银铺——老牌子——做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你——七年——排第十二——已经是——"
她想了一下——找了一个词。
"奇迹。"
"别用这个词。"陈小满笑了——"我只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运气?"阿依的眼睛眯了一下——"你觉得铁锅是运气?炒茶是运气?白酒是运气?——你的运气就是你的脑子。你脑子里装着不该属于大唐的东西——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值钱。"
"那也是你算的账。"
"账是我算的——但生意是你做的。"阿依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指着墙上挂的那块匾——"满堂香"三个字——李白写的——"这三个字——现在——不只是一家食肆的名字了——它是一个帝国的名字。"
帝国。
陈小满听着这个词——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一个穿越来的厨子——在大唐——建了一个商业帝国?
不不不——不是帝国——是——一张网。一张用铁锅、茶叶、芝麻油和白酒织成的网——散布在长安、洛阳、扬州、成都、凤翔——
但——网再大——也是一个人从一口灶台开始的。
那口灶台——就在他身后——三尺宽——一尺半深——灶膛黑乎乎的——烧了七年——铁锅上的油渍已经养出了一层厚厚的包浆——比任何新锅都好使。
他走过去——用手摸了摸灶台的边——粗糙——温热——像一个老朋友的手。
"阿依——你说得对——满堂号是一张网。但——我不想做帝国。帝国——太重了。"
"那你想做什么?"
"做——灶台。"他拍了拍灶台——"灶台——不大——但能生火——能炒菜——能养活人。我不需要它变成帝国——我只需要它——一直烧着。"
阿依看着他——没说话。
她走回柜台——坐下——拿起算盘——噼里啪啦。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弯了。
她在笑他。
笑他说大话。
一个年利润两千八百贯的人——说自己只想做灶台——这不是大话——是什么?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从来没变过——从第一天走进满堂香开始——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炒菜。
其他的——铁锅、茶叶、芝麻油、白酒——都是从灶台上生出来的枝——枝再多——根——还是那口灶台。
十月初八——西市商号秋季集会。
每年秋天——西市的大商号都会聚一次——名义上是商会——实际上是排座次——谁赚得多——谁坐前排——谁新来——坐后排——规矩明了。
陈小满第一次被邀请。
不是主动去的——是商会的人来请的——一个姓周的掌柜——西市丝绸行的老板——商会的副会长——亲自来满堂香——
"陈掌柜——今年的秋会——少不了您——"周掌柜笑着抱拳——"满堂号做到今天这个规模——满长安都知道——不来——说不过去——"
"我一个做饭的——去商会——坐哪儿?"
"哎——您这话说的——您现在是西市排名前十五的商号——坐中间——"
"前十五?不是第十二吗?"
周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更灿烂了——"十二——十二——是十二——哈哈——"
陈小满去了。
秋会在西市的一座大宅里——四十多家商号的掌柜——坐了满满一堂——年纪最大的七十多——最小的——就是陈小满——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西市第十二——七年白手起家——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目光——四十多双眼睛——有的好奇——有的打量——有的……不服。
不服的——是那些做了几十年的老掌柜。
一个做了三十年绸缎生意的老人——姓马——坐在前排——看了陈小满一眼——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陈小满听见了——
"一个厨子——也来了。"
陈小满笑了笑——没说话——找了自己的位子——坐下。
秋会的规矩——先喝茶——再谈生意——最后排座次。
喝茶——上的是满堂青。
陈小满看到那竹筒装的茶叶被端上来——心里笑了——在座的四十多家商号——喝的茶——是他做的。
谈生意——各家说了说今年的行情——丝绸涨了——金银稳了——粮价跌了——铜价涨了——
轮到陈小满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铁锅今年卖了一万五千口。"
场子静了一息。
一万五千口铁锅——每口五十文——七百五十贯的流水——单品——在座的所有商号——没有哪家的单品能做到这个量。
丝绸是贵——但一匹丝绸卖给一个人——铁锅——一口铁锅卖给一个家——全大唐有多少个家?
马老掌柜的嘀咕——停了。
秋会结束以后——陈小满走出大门——迎面遇到了一个人。
钱大有。
好久不见的钱大有——胖了——穿着一身绸衫——挺着肚子——笑眯眯的。
"小满——!"钱大有一拍他的肩——差点把他拍倒——"好小子——西市第十二——我在洛阳都听说了——我们那一批——就你最出息——"
"钱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在洛阳做粮食——今年也进了商会——排三十八——哈哈——比不上你——但也不差——"
两个人——在西市的大街上——聊了半个时辰。
从生意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当年——当年在鸿胪寺——钱大有是采买官——陈小满是厨子——两个人一起被孙婆婆训——一起偷吃厨房的炒黄豆——
"那时候——谁能想到——"钱大有感叹——"你一个厨子——能做到这一步——我——一个采买的——能做到这一步——"
"时代给的机会。"陈小满说。
"什么时代——是你自己挣的——"钱大有拍了拍他——"行了——不说这些了——晚上——请我吃饭——满堂香——我好久没吃你的菜了——"
"来。"
晚上——满堂香——后厨。
陈小满亲自下厨——给钱大有做了一桌菜——
葱爆羊肉——满堂香的招牌——七年没变过——羊肉切片——大火猛炒——葱段断生——出锅——焦香。
酱爆茄子——新菜——茄子过油——炒得软烂——酱香浓郁。
铁板豆腐——去年新出的——外焦里嫩——蒜蓉酱油——喷香。
最后——一杯满堂春。
钱大有喝了一口白酒——反应跟所有人一样——脸红——咳——"嗬——!"——然后——
"再来一杯。"
两个人喝着酒——吃着菜——聊着天——灶火在身后烧着——油烟弥漫——像回到了七年前——但又不是七年前——七年前——他们是小人物——现在——他们是商人了——有了产业——有了名号——有了在这个时代站住脚的底气。
"小满——"钱大有喝到微醺——红着脸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怎么叫你?"
"怎么叫?"
"长安第一商。"
陈小满愣了。
"长安第一商——不是因为你赚得最多——你排第十二——不是第一——但——你是长安城里——名声最响的商人。铁锅——家家户户知道。炒茶——人人都喝。白酒——酒客们口口相传。你的名字——不是在商会的名单上——是在老百姓的灶台上。这——才叫第一。"
陈小满端着酒杯——没喝——看着杯子里的酒——清亮——透明——灯光在酒面上晃。
长安第一商。
这个名号——太大了——他不配。
但——如果"第一"不是钱——不是排名——而是——影响——
铁锅改变了人们做菜的方式——
炒茶改变了人们喝茶的方式——
白酒改变了人们喝酒的方式——
这些改变——从一口灶台开始——一点一点——渗进了千家万户的日常——
那——也许——他当得起这个"第一"。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从一千三百年以后——带来了一些小小的东西——
一口锅——一把茶——一壶酒。
都是小东西。
但——小东西——改变了大世界。
他举起杯子——跟钱大有碰了一下。
"干。"
"干。"
两个人喝了。
辣。
烫。
暖。
好酒。
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