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教徒弟

乾元元年。七月。

陈小满——开始教孙小六做红烧肉。

他说过的——"等仗打完了——教你"——仗——打完了——至少——长安这边——打完了——该教了。

"红烧肉——"他站在灶台前——铁锅——热了——"第一步——选肉。五花肉——三层瘦两层肥——层次分明——不能太肥——肥了——腻——不能太瘦——瘦了——柴——"

孙小六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手里拿着一支笔——一本小册子——在记——

"第二步——切块——切得大——不要切小——红烧肉——要大块——一口下去——满足——"

"多大？"

"两指宽——两指长——拇指厚——记住。"

"记了——"

"第三步——焯水——冷水下锅——煮开——撇去血沫——捞出来——洗干净——"

"为什么冷水下锅？"

"冷水下锅——肉慢慢热——血水能出干净——热水下锅——外面一烫——锁住了——里面的血水出不来——"

"噢——"孙小六使劲点头——在小册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冷水"——

"第四步——炒糖色。这是——红烧肉的灵魂——"

他在锅里放了一小块油——然后——一勺糖——

"小火——把糖化开——搅——一直搅——不要停——糖——先化——然后冒泡——泡从白变黄——从黄变褐——变褐的时候——马上——下肉——"

他把焯好水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翻炒——

"翻——每一块都要裹上糖色——均匀——"

糖色——包裹着五花肉——红亮的——每一块都闪着光——

"第五步——调味——三勺酱——两勺酒——满堂春最好——一点花椒——一点盐——加水——没过肉——"

"三勺酱——两勺酒——"孙小六拼命记——

"第六步——大火煮开——然后——转小火——焖——一个时辰——不开盖——不翻——让它自己焖——"

"一个时辰——不开盖？"

"不开盖——焖——是耐心——红烧肉——急不得——急了——肉柴——"

"那——一个时辰以后呢？"

"一个时辰以后——开盖——大火——收汁——汁——要浓——要稠——挂在肉上——亮的——"

他做了——收汁——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越来越浓——越来越稠——包裹在五花肉上——红亮——透明——

出锅。

一碗红烧肉——红亮——浓稠——每一块都裹着晶莹的酱汁——肉皮透明——瘦肉红润——肥肉半透明——层次——清晰——

"尝。"

孙小六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

"软——烂——甜——不腻——入口即化——"

"好——你尝出了——现在——你来做一次。"

"我——我来？"

"你来。我在旁边看。"

孙小六紧张了——手有点抖——但——他走到灶台前——拿起锅铲——

选肉——切块——焯水——炒糖色——

糖色——他搅得有点快——冒泡了——有点焦——

"慢——再慢一点——不要怕——糖色不会跑——你急——它就焦——你慢——它就好——"

孙小六放慢了——糖色——从白——变黄——变褐——

"下肉——"

他把肉倒进锅里——翻——

有一块——没裹上——

"那块——翻过来——对——每一块都要——不能偷懒——"

调味——三勺酱——他放了两勺半——犹豫——又加了半勺——

"对——三勺——不多不少——"

加水——焖——

一个时辰——孙小六坐在灶台旁边——等——手里的小册子——翻了又翻——

"掌柜的——"

"嗯？"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红烧肉的？"

陈小满想了想——"很久以前——在我——来满堂香之前——"

"你以前的师傅——教你的？"

"不是师傅——是——一个人——很远很远的地方——教的——"

"多远？"

"很远——远到——你想象不到。"

孙小六不懂——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灶台——看着那口铁锅——

"掌柜的——我以后——也能做得像你一样好吗？"

"能——比我好——你——比我年轻——你有的是时间——练——练一万次——就好了。"

"一万次——"

"一万次——不多——一天做三次——一年一千次——十年——就一万次了。"

"十年——"

"十年——很快——我——来满堂香十五年了——好像——昨天的事——"

一个时辰——到了——

孙小六打开盖子——大火收汁——

汁——浓了——稠了——裹在肉上——

出锅。

孙小六的红烧肉——比陈小满的——差一点——糖色不够均匀——有的块深——有的块浅——收汁收得有点过——稠了一点——

但——是红烧肉——是正宗的红烧肉——

陈小满尝了——

"七分。"

"七分——"

"满分十分——七分——不错——第一次做——七分——已经很好了。"

"还差三分——"

"差的三分——用时间补——做一百次——就八分了——做五百次——就九分了——做一千次——就十分了——"

"那——你做了多少次了？"

"红烧肉——大概——一千多次了吧——从我发明这道菜——到现在——三年——一天做两碗——一千多次——"

"你做了一千次——才做到现在这样？"

"对——没有人——第一次就做到十分——所有的十分——都是从一分——一分一分——加上去的——"

孙小六低头——看着自己做的那碗红烧肉——七分的红烧肉——

"掌柜的——我——会做到十分的。"

"我信。"

"真的？"

"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学生——因为——你认真——你不偷懒——你——对灶台——有敬畏——有敬畏的人——一定能做好。"

孙小六的眼眶——红了——

"掌柜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孙小六抹了一把眼睛——笑了——端着那碗七分的红烧肉——跑出去——

"阿依姐——尝尝——我做的红烧肉——七分的——"

阿依在柜台后面——放下算盘——拿了筷子——尝了——

"六分半。"

"啊？掌柜的说七分——"

"他——给你面子——我不给。六分半——糖色不均——收汁过了——回去——再练。"

孙小六的脸——垮了——但——又笑了——

"好——我再练——练到你说十分——"

"十分——"阿依拨了一颗算盘珠子——"那你——得练很久。"

"我有时间——"

"嗯——你有时间。"

阿依低下头——继续打算盘——

但——她的嘴角——弯了。

灶房里——又响起了锅铲翻炒的声音——

孙小六——在做第二碗红烧肉——

七分——不——六分半——

他要做到十分。

陈小满站在一旁——看着——不插手——让他自己做——

这就是——传承。

手艺——从一个人的手——传到另一个人的手——

灶台——从一代——传到下一代——

满堂香——不是他一个人的——从今天起——满堂香——也是孙小六的——也是将来——更多人的——

火——只要传下去——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