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职场难题
“古路，你最近要小心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谢云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了各种阴谋论。
他最近要小心，什么事情要小心？
是指他的身份，还是指其他的事情？
谢云鹤收敛起了几分笑意，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神情凝重的江九。
该不会，江九看出来什么了吧？
谢云鹤回忆起了自己时不时感觉到的目光，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喷嚏。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看着对面的江九，心中有些忐忑。
难道说，他真的已经暴露了身份？
谢云鹤心中忐忑，面上却不显，语气好奇地问道：
“江前辈说的小心是何事？可否讲得详细一点？晚辈没有听懂。”
看着一脸单纯的谢云鹤，江九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惆怅，将话讲得明白一点。
“我想说的是，你要小心陆川，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了。”
谢云鹤：？
这是个什么答案，出乎了他的意料。
谢云鹤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匪夷所思，暗地里却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能走得太近？陆大哥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
“难道说，陆大哥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江九一哽，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他暂时没看出对方身份有问题，去调查候选密探身份的密探们也未归来，哪里能知道有没有问题。
江九看着面前这位自己看好的密探后辈，思虑片刻，还是讲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不觉得，陆川他对你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吗？”
谢云鹤更觉得诧异，疑惑地问道：
“哪里不对劲？陆大哥人还挺好的啊……”
谢云鹤略略地讲了自己不小心被灵兽撞了的事情，又讲了陆川全程忙前忙后的事情，试图向江九证明，陆川是一个靠谱的好人。
江九听完后，闭了闭眼睛。
这些事情他其实全都知道，毕竟他也藏在暗处跟完了事件的全程，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当事人的视角来看这一整件事情。
江九想道，如果陆川断袖的目标是燕古路，那么他确实已经快要成功了。
瞧瞧，古路现在有多么信任陆川，就差说要给对方当媳妇了。
但他又不能说出他其实全程都在跟踪和观察他们的事情，更不能说出他看到陆川买完整条街小鱼干的事情……
江九难得感觉到有些棘手，不知该如何向单纯后辈讲述陆川的别有所图。
“古路啊，你就听前辈的，那个陆川瞧着就不是个好人的面相，我是担心你被他给骗了……”
江九已经忘了，他曾经是如何欣赏陆川的长相，也忘了曾经也将对方看作有潜力可培养的后辈。
现在，江九只觉得，陆川狼子野心，其心可诛也。
如果不是陆川和燕古路还在考察期，江九真的很想要申请将两人分开到两个院子中，省得之后酿成什么不好的事情。
谢云鹤不知道江九的良苦用心，但是他从对方略显苦闷的表情中，也看出了一点什么。
他的眼神微闪，根据江九的反应，暗暗推测起了整件事情。
看起来，是陆川无意间做了什么事情，导致江九对陆川有了偏见，所以开始劝自己远离陆川。
谢云鹤不知道，他虽然推理的过程错了，但是推理的结果刚好是对的。
他也感到事情有点棘手了。
如果放在现代，那就是一道人际关系的难题。
在职场中，领导甲和同事乙有矛盾，领导甲让你远离同事乙，然而你和同事乙的关系私下很不错，这该如何是好呢？
谢云鹤决定先答应下来，安了江九的心，但是私下还和陆川保持良好的关系，绝对不胡乱站队。
毕竟……
谢云鹤看着江九，在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
陆大哥还会帮他做任务，但江九不可能帮他做任务。
谢云鹤的目标很明确，现阶段就是猛猛做任务，提升密探的级别，然后获取更多的隐秘情报。
微妙的职场关系虽然会令他苦恼，但绝对不能影响他做任务的效率和速度。
在谢云鹤看来，多一个人一起做任务，要比一个人单干快多了。
与其选择其他陌生密探，还不如选择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陆川。
“好的，江前辈，我一定会小心陆川的，你不用担心我。”
谢云鹤一脸郑重地向江九承诺道。
江九不知道谢云鹤打算阳奉阴违，但是看到对方表态后，依旧感到有点欣慰。
“哎，你多注意一下就好，记住了，千万不要和陆川走得太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谢云鹤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两人鸡同鸭讲了一会儿，倒也和乐融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叩——”
“有人吗？燕古路在吗？”
第九院中的两人停止了对话，纷纷朝着外面看去。
“这里有人，请进！”
江九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嘎吱——”
院门被推开了，来者是一位玄部的修士，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木盒子。
“燕古路，燕密探在吗？这是外面有人送来的。”
谢云鹤连忙上前接过了木盒子，询问道：
“这是谁送来的？”
玄部修士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谢云鹤，回答道：
“这是紫霄宗的黎少主送过来的，说是给你的赔礼。”
谢云鹤一下子就知道这木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是要给他的三十枚灵晶！
谢云鹤眼睛微亮，抓着木盒子的手都稍微用力了一点。
“好的，谢谢前辈送过来，麻烦了。”
谢云鹤礼貌地送走了玄部修士，然后将送过来的木盒子放在了石桌子上。
江九凑了过来，打量了一下木盒子，明知故问道：
“古路啊，这是什么？”
谢云鹤接着之前讲过的话题，简单地解释了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这应该是我被灵兽撞了之后，灵兽的主人给的赔礼，多亏了陆大哥……”
谢云鹤看了江九一眼，见到对方有黑脸的趋势，于是很有职场生存哲学地改了口。
“咳咳……多亏了灵兽的主人是个好人，最后承诺会给我一笔赔偿……”
谢云鹤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木盒子的大盖子。
他将木盒子最外面的盖子打开来后，才发现这其实就是一个精巧的三层食盒。
谢云鹤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是接着掀开了第一层的食盒盖子。
食盒内一层的盖子一被掀开来，一股清新香甜的糕点味就飘了出来。
谢云鹤愣了一下，发现这一层全是精致的各色糕点。
他曾经吃过一模一样的，这是酥糕斋的糕点。
江九探头看了一下，一眼就认出了食盒中的糕点，还很清楚品种。
“咦，这是飘香街酥糕斋的糕点，桃酥、花茶酥、桂花饼、绿豆饼……”
谢云鹤惊讶地看了一眼江九，好奇地问道：
“江前辈是很喜欢这家的糕点吗？”
江九摇了摇头，一脸淡定地说道：
“哦……我曾经当过里面的伙计，所以对这些糕点都比较熟悉。”
谢云鹤：……
这、这就是千里阁的精英密探吗？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他还停留在当食客的层面，对方就已经成为店内的自己人了。
江九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糕点的事情。
“这就是对方给你的赔礼？”
谢云鹤不太确定这一层的糕点是不是，迟疑地说道：
“可能是吧？没说要送糕点啊……”
谢云鹤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了食盒的第二层。
食盒的第二层里，依旧是酥糕斋的糕点，品种与第一层的不同，但看起来都很好吃。
谢云鹤计算着这里两层糕点的价格，稍微惊了一下。
不便宜的，比他和陆大哥吃得还要贵一点。
谢云鹤将两层食盒垒到了一起，看起了最底层的第三层。
这一层里面就没有再放糕点了，而是一个小荷包还有一张纸条。
谢云鹤先是拿起纸条，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
纸条里面写了一行简单的字，笔锋刚劲有力，谢云鹤认出这是黎野的字。
——燕小兄弟，上两层糕点是叽叽啾啾买给你的，它们希望你能喜欢。
谢云鹤顿时就明白了多出来的糕点是怎么回事。
竟然是叽叽和啾啾自掏腰包买的糕点。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出现了一抹笑意，唇角勾起。
看来，叽叽和啾啾有将他的话给听进去。
从一开始的莽莽撞撞，到现在居然还会买糕点赔礼，这个进步不可谓不大。
谢云鹤的心中涌起了一阵暖流，突然就理解了黎野当饲养员的感受。
虽然它们成天闯祸闹得所有人都鸡飞狗跳，但它们乖的时候是真的很乖，让人不忍苛责。
尤其是当它们有了足够的长进的时候，又会不由自主地为它们感到骄傲，这是饲养员的荣耀时刻。
“古路，你笑什么呢？收到赔礼这么高兴的吗？”
江九看向谢云鹤，眼神中出现了一抹狐疑。
很少见到燕古路这个样子呢，就因为这次的赔礼？
江九看向了三层食盒，想要挑剔两句，却也挑不出什么错误。
不愧是紫霄宗的少主，人情世故的手段就是不错，送给赔礼都送得妥妥帖帖的。
谢云鹤还沉浸在孩子长大了的欣慰之中，慢了半拍才回复道：
“对，给的赔礼很多，听说对方是什么大宗门的少主……”
谢云鹤到现在，都牢牢地记住了自己的人设，不露出一丝破绽。
闻言，江九顿时就将谢云鹤脸上的笑容给合理化了。
原来如此，这样就不奇怪了。
对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村少年来说，在这次的意外事件中，既收到了灵晶，又收到了好吃的，肯定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江九想了想，还是出声提醒了一下谢云鹤。
“古路啊，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次就算了，以后还是要与这些世家弟子保持点距离……”
谢云鹤有些好奇地看向了江九，问道：
“为何？倘若与这些人保持好关系，那不是更容易获取情报？”
江九看着一脸单纯的谢云鹤，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若是想要获取最新情报，与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确实是好方法，可若是你要写的报道是对他们不利的呢？你是要忠于事实，还是要违背自己的信念？”
“反过来，若是他们知道你掌握了他们的秘密，你们还能够友好相处吗？就算你想要保持关系，对方也未必会再将你当成是知心朋友了……”
他叹了一口气，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与其最后伤人又伤己，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是泛泛之交，这样在日后也不会感到为难和拘束。”
谢云鹤听完后，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江九话中的规劝之意。
道理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比如，他和黎野的关系好，那么他就会下意识地对黎野有友人滤镜。
但如果哪天他得知了黎野什么不好的事情，这点友人滤镜就会影响他对真相的公布意愿。
可这么做真的就是对的吗？隐瞒真相会不会对其他人造成更大的伤害呢？
身为密探，确实要把握好这其中的尺度，否则很可能当着当着就生出心魔了。
谢云鹤忽然就想起了密探选拔中的那场考试，里面其实也有很多会令人两难的选择题。
该不会，从那个时候开始，千里阁就已经在仔细挑选拥有密探心态的人了吧？
谢云鹤的脑子转动得很快，现实中才过去了一瞬。
他一边思考着千里阁的挑选标准，一边看向了对面端出前辈模样的江九。
江九朝着谢云鹤看了过来，似乎是在询问他听懂了吗？
……江九对他也是倾囊相授了，没有藏私。
思及此处，谢云鹤郑重地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感谢道：
“好的，多谢江前辈，我会和他们保持距离的。”
谢云鹤觉得自己这个身份以后应当也和黎野他们没什么交集。
至于这次的灵兽事件，也确实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所以，谢云鹤点头点得毫不心虚。
江九听到后，越发觉得眼前的后辈乖巧懂事，想要照拂一下对方的心就更强了。
“古路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嗯，那到时候就麻烦江前辈了。”
“没事，不麻烦，帮助后辈的事能叫麻烦吗？诶，你这糕点闻着还挺香哈……”
“……江前辈喜欢就吃吧，反正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