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背后一刀

手腕被攥住的地方传来真实的温度，甚至能感受到白晓掌心因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正粗糙地蹭过她的皮肤。

麦晓雯跟着他在尖刺间穿梭，脚踝的伤口每一次落地都像被火烧，血珠滴在镜面上，染成红色。

这痛楚如此真切，让她几乎要忘记刚才识破幻象的警惕。

毕竟，哪有幻觉能把疼痛模拟得这么钻心？

“我们应该提前准备了反折射涂层，放在背包里，灰色铝箔包装，记得吗？”

白晓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里裹着奔跑的喘息，尾音甚至带着点她熟悉的不耐烦，

“我刚才在和那家伙搏斗的时候意外发现它的镜面在吸收太阳光，寻常的镜面不是反射太阳光吗？但是我们身边这些镜子并不反射，而是在吸收，它们映射的景象都是吸收完太阳光后，镜鬼编造的，都是虚假的，真正的景象被他篡改了。”

“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小说里的超能力，唯一可能的是他用了什么科技，制造出幻境，影响我们的感知和情绪，让我们误以为自己处在另一个空间，一个他所编造的镜子空间。”

“这么形容你懂了吧。”

这话太对了。

麦晓雯一开始也以为镜鬼是什么非人类的存在，现在想想很有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科技。

至于反折射涂层这个东西，可以隔绝光线的照射，说不定对镜鬼这个镜子世界有影响。

反折射涂层的成分、用途、使用方法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咬着牙加快脚步，视线扫过 “白晓” 的背影。

作战服后颈的磨损痕迹，跑步时左肩微沉的习惯，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可就在即将冲出镜面尖刺包围圈的瞬间，麦晓雯的目光突然被地面的血迹钉住。

她的血滴在地上，映出的倒影竟还直挺挺地站在尖刺中央，脖颈上缠绕的丝线已经勒进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而那个倒影的脸，正对着她的方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怎么了？”白晓察觉到她的迟疑，猛地回头，眉头拧成她熟悉的 “川” 字，“磨磨蹭蹭的，想被困在这里？”

他的眼睛在昏暗里泛着奇异的金色。

可麦晓雯的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刚才真实的白晓在镜牢里砸墙时，眼睛明明是因为愤怒而布满红血丝的，哪有什么金色？

“王宇昊和背包…… 不是在左边吗？” 她的声音发颤，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左侧的平坦岩石。

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昏迷的人影。

“你糊涂了？”白晓拽着她转向右侧，语气里的急切像真的一样，“刚才挪地方了，怕镜鬼找到他！”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白晓的发丝随风飘荡。

麦晓雯瞥见他腰后的枪套 —— 白晓的枪套扣从来都是扣到第二格，说是方便紧急时快速拔枪，可眼前这个白晓，枪套扣却扣在最紧的第一格。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真实的疼痛、熟悉的习惯、合理的解释…… 全都是镜鬼精心编织的网，就等她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你还不是他！” 麦晓雯猛地想抽回手，可白晓的力气大得惊人，攥得她手腕生疼。

“白晓”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不属于白晓的弧度。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军用匕首，刀刃光滑得像面小镜子，清晰地映出麦晓雯瞳孔骤缩的脸。

“反应快了0.3秒，麦子。”

白晓的声音突然变调，一半是白晓的沙哑，一半是镜鬼的玻璃锐响，“可惜，还是慢了。”

他的脸在说话时开始出现裂痕，皮肤像劣质的贴纸般剥落，露出底下无数块细小的镜面碎片。

那些碎片飞快转动，反射着周围的景象，却唯独映不出麦晓雯此刻的表情。

麦晓雯想躲，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

脚踝的剧痛、手腕的压迫感、刀刃的寒光…… 所有的 “真实” 都变成了枷锁，让她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向自己的胸膛。

“为什么……” 她的声音哽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失望——她居然又被骗了，居然又相信了这个披着白晓外皮的怪物。

匕首刺入的瞬间，没有预想中撕裂般的疼痛，只有一阵刺骨的冰凉顺着血液蔓延。

麦晓雯低头，看着刀刃从后背穿出，上面沾着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粒粒闪烁着微光的粉尘。

那些粉尘落在地上，立刻化作细小的镜面，映出她胸口破洞的惨状。

“你看，连死亡都是假的。” 镜鬼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带着愉悦的残忍，“现在，你将成为我最完美的物品，永远困在自己的恐惧里，我会一直把玩你，直到腻了。”

说着，他的手缓缓爬上麦晓雯的俏脸，捋着她的发丝。

“嘶——”

镜鬼轻轻嗅着她的秀发，感受着她身子的颤抖。

“恐惧，多令人愉悦的味道啊。”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尖刺像融化的糖浆般流淌，连天空都变成了一片巨大的镜子，映出无数个被困住的麦晓雯。

麦晓雯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皮肤下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在蠕动。

她想抬手摸一摸胸口的伤口，却发现手指变成了半透明的镜子。

“白晓……”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视线尽头，真正的白晓还在镜牢里疯狂砸击镜面，额头撞出的伤口流出血来，顺着镜面蜿蜒而下，在她的倒影胸口处汇成一滩暗红。

他的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麦晓雯却看懂了——他在喊 “蹲下”。

可一切都太晚了。

镜鬼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狂笑：“欢迎来到镜中世界，这里…… 只有永恒的倒影。”

麦晓雯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 “白晓” 那张重新变得完美的脸，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属于镜鬼的冰冷光痕。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逃出过那片碎裂的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