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教父和修女
你是被教堂里的婆婆收留的。
婆婆粗糙的手牵着你，在圣母像前点燃的蜡烛，照亮你尚且稚嫩的侧脸。
婆婆常说你是天主赐予这座教堂的礼物，要你懂得感恩，懂得爱。
你记住了。
你学会了修剪花园里的玫瑰，知道了每次弥撒前要将圣水瓶灌满。
你会体贴这座教堂里的每一个人。
无论是絮叨的厨娘玛莎，还是沉默的老执事托马斯。
当然，也包括他。
西奥，这座教堂的教父。
他第一次见你时，你还不到他的腰际。
黑色法衣衬得他面容肃穆，眉眼深沉，像中世纪油画里走出的苦修士。
你怯生生躲在婆婆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婆婆很虔诚的对西奥祈求，“教父，请你让她留下吧，她会成为您最虔诚的修女。”
他低头看你，目光平静如水，只淡淡应了一声。
婆婆走的那年，你刚满十八岁。
她的床前挤满了人，玛莎在哭，托马斯红着眼眶，其他修女低声念着临终祷文。
你跪在床边，握着婆婆枯瘦的手，泪水砸在她的手背上。
婆婆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却还是努力看向你，“乖孩子你要听话……听教父的话……他是……好人……”
你点头，泪水模糊了一切。
婆婆又转向站在床尾的西奥，声音几不可闻，“教父……求您……收她做……您的养女。”
西奥走到床边，握住婆婆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会照顾她。”
他没答应收你做养女，但他说，会照顾你。
婆婆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你哭倒在他怀里，他的手臂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环住了你。
你没有抬头，所以没看到他低下头时，目光落在你发顶的瞬间，眼神深沉而晦涩。
远不是一个教父看一个修女应有的眼神。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西奥还是那个西奥。
每天清晨第一个敲响晨祷的钟，黑袍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紧扣到喉结下方，金色的十字架端正地垂在胸前。
他看你的眼神温和而有距离，像看所有需要被引导的羊羔。
说话带着神职人员特有的那种调子。
自从婆婆走后，你就和西奥住在同一个地方，窗外就是玫瑰花园。
他亲自为你選了一套修道服，素色的长裙，说：“这样穿很好，很衬你。”
你穿着那身衣服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仰起脸对他甜甜的笑了一声，“好看吗？”
他的目光在你身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然后别开脸，声音依然平稳，“嗯，好看。”
你没有多想。
你开始习惯有他的生活，你为了报答他对你的照顾，常常帮他整理讲稿。
会在他深夜从外面办实事回来时，穿着一身白色睡裙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你抱着手臂，看到他黑色的身影出现，就立刻笑了，跑过去，没有一点犹豫地抱住他的手臂。
“教父，你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很哑。
“我想等你。”
你靠进他怀里，像一只找到窝的幼猫，脸蹭着他胸口那枚冰凉的十字架。
“你身上好冷，外面很冷对不对？我去给你倒杯热的。”
你松开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握住了。
他的掌心很烫。
“不用。”
你回头疑惑看他，为什么不需要等？
婆婆在的时候，你也常常这样等她。
他盯着你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声音恢复了那种克制而温和的调子，“去睡吧，明天还要晨祷。”
你乖乖应了，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晚安，教父。”
你没注意到的是，在你转身之后，然后他抬起手，慢慢触碰到被你亲过的那侧脸颊。
喉间溢出一声叹息，像是隐忍，又像是餍足。
在那之后，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
“今天祷告的经文记住了吗？背给我听。”
你站在他面前，认真地背诵。
背到一半卡住了，不好意思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教父……后面我忘了……”
“再想想。”
他没有提醒你，只是微微低头看着你。
你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有些懊恼地噘了噘嘴。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你的额头，“罚你，明天多念一遍经文。”
“好。”
你点头，趁机抱住他的手臂蹭了蹭，“教父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还罚我？”
“……”
他一顿，目光落在你抱住他手臂的手上，片刻后淡淡道，“功课不能落下。”
你乖乖应是，直到离开都没注意到，他全程都在看你，目光沉如深渊。
日子就这样温吞地流淌。
你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就像习惯教堂的钟声。
你开始用更多方式表达你的依赖，不只是拥抱和亲脸颊。
一天下午，你在他看书的时候从沙发后面趴到他肩上，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廓。
他会顿一下，然后继续翻页，声音平稳地念出书上的句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西奥，你又在皱着眉。”
你伸手去抚他的眉心，语气带着小女孩的嗔怪，“婆婆说过，老皱眉会变丑的。”
他侧过头来看你。
那个角度，他的鼻尖几乎蹭到你的手腕内侧，呼吸落在你皮肤上，又轻又痒。
你笑着缩手，却被他握住了。
他低头看了你的手很久，久到你觉得有些奇怪，开口叫他，“教父？”
然后他做了很奇怪的事。
他垂下眼睛，低下头，嘴唇贴上你的指尖。
他的唇薄而凉，贴在你指尖的皮肤上，很痒。
你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就把它归结为一种感动。
西奥教父对你真好啊，像婆婆一样。
所以你笑了一下，反手握住他的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又亲了一下。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西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你当然会。”他说，那个语气很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没有多想，笑着靠回他肩头，继续听他念书。
没一会，你忽然想到教父照顾你的第一天。
婆婆希望你成他的养女，他却一直没有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