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为什么

“嗤——”

机械扭转，气密门缓缓开启，一个并不高大的影子迎着晨日的阳光落在会议室的地板上。

当鞋跟轻磕地面，白鞋踏入的那一瞬，一个洁白的全息投影站在了圆桌系统中，光芒渐敛，实体凝聚。

长袍纤尘不染，流金般的长发不再是只存在于记忆中色彩，湛蓝的眼眸清澈如初，平静地扫过圆桌旁每一张凝固着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乃至泪水的脸庞。

天国，站立于此。

“大……家……”

她轻轻开口，声音一如往昔，清冽温和，带着一种能抚平躁动的韵律。只是这简单的两个字，似乎也耗费了她不小的力气，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与她的沉稳不符的微颤。

“好久……不见。”

一声问候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沉默的枷锁，少女激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份情绪哪怕对这些早已独当一面的魔法少女们来说，依旧压制不住。

过去这些年，她们早已成了了别人的前辈，成为了其他后辈眼中可靠的大人，而如今却像极了尚且年轻的女孩，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依靠。

“天……天国姐姐？你真的来了！”

“天国姐姐，真，真的是你……”

“天国前辈，终于再见到你了！”

“姐姐，姐姐，你还是那么漂亮——”

“呜～可恶，凭什么是小祭和十六夜过去了，真是让人羡慕！”

但这份热闹中，并不包含风瞳，此刻的她站在那，浑身却细微地颤抖着，脸上褪去了成熟的冷静与决断。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道神圣的身影上，朱唇微张又无法成言，眼眶里泌出震惊激动、期盼而害怕的泪花，看上去与其说是一位领袖，不如说更像一个茫然无措的孩子。

跨越不远的距离，天国似是感应到什么，侧头遥望与风瞳对视。仅仅一刹那，在那双眼睛里，天国看到了多么复杂的情绪，乃至让她都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天，天国姐姐……”风瞳终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在砂纸上摩擦般，轻轻唤出了天国的名字。

“我在，小泠。”天国歪着脑袋，柔声答应到，她环顾一周，将所有她的后辈的表情尽收眼底。于天国内心最后那点忐忑与犹豫悄然消失，被一种酸涩的暖流所取代。

哪里有什么怨恨和讨厌，这些孩子们的眼神，分明充满了她几乎不敢承受的炽热情感与思念。

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在诸多注视之下迈向了那个属于她的位置。

“嗯，我回来了。” 天国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目光温柔地拂过每一张脸庞，最后在风瞳身上多停留了一下，“抱歉迟到了，希望我没有错过太多吧？”

“没有没有，天国姐姐，我们才刚开始呢。”

“是的呀姐姐，你来得正好！”

“那……虽然重逢大家肯定有很多想说的，包括我自己也是，不过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们继续会议吧？”天国眨了眨眼，她能感受到，在场所有人都希望她成为会议的主导。

但她并不想，天国的目光再次放到了自觉放下手的风瞳身上，做出了一个令众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梅林。”

“随时为您服务，前首席。”冰冷的机械女声从圆桌核心处传来。

“将控制权授权给风瞳首席。”

“哎？！”听到天国的话，最震惊的必然是风瞳本人，她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温柔湛蓝的眸子，藏在圆桌平台之下的手握紧成了拳，“天，天国前辈，这，这……”

“怎么了，小泠，按照惯例，会议的主持者应由现任首席与部长来担任才对呀。”天国朝风瞳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让风瞳的内心变得更加复杂。

“可，可是……”

“我已经是旧时代的老人了，新时代交给你们才能进步呀……小泠，我相信你。”

「为什么？」

风瞳此时最想问的便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这样信任自己？甚至授权给自己权限呢？

为什么甚至没有一点怨恨自己呢？

明明，明明自己做出了很让人讨厌的事情……明明选择用最极端的假死而消失在大家的世界里……明明本来其实已经感到很寒心了才对吧？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这样呢……？

风瞳甚至不敢再去直视那双湛蓝的眼眸，乱糟糟的心情让她的思维止不住地发散，去胡乱想一些可能性。

现在她宁可天国用最难听的话辱骂她，这样反倒让她好受些。天国的这般态度，令她更加羞愧……与心疼。

「天国姐姐，就算我伤害你这么深，也依旧选择相信我吗？」

「为什么要把难过藏起来……灾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天国姐姐啊，你不用再一个人强撑着了……」

「为什么要照顾我的情绪，为什么不生气」

「做这么一个伟大的人，很累吧……」

「天国姐姐啊」

「你总是想着别人的结局」

「何时才会记起自己……」

……

良久，在天国慈爱的注视下，风瞳咬咬牙，抬起了头，不再犹豫。

与其拒绝，让天国姐姐失望，不如把现在的每一件事做好。

“我明白了，天国姐姐。”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小泠～”天国莞尔一笑，手指在全息面板上轻轻一点。“请继续吧，风瞳部长。”

“……好。”看着自己面前面板上重新显示的权限，风瞳深吸一口气，那种领导者的气质再次出现在她身上。“既然天国前辈已经来了，那么会议继续。

刚才说到裂隙方面天灾的状况，目前我们的战力应对两只天灾，不算很大的问题，但……传奇级的前辈，依旧是一个难题。”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圆桌上，仍然空着的那五个位置。人类文明所拥有的全部传奇级魔法少女，到现场的只有天国一位。

“她们……很久没来了吗？”天国的情绪低落了些，轻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