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一场人类的胜利……吗？
裂隙兽潮一望无际，不管杀了多少都没有尽头，如此数量，却最高只有啸潮级裂隙兽，这数量规模和灾害等级完全不符合逻辑。
就仿佛是在暗中有一个什么东西，在控制着变量，保持对方能艰难应对又毫无胜算的场面。
不过处于战场中心的暗星并没有察觉这等异样，又或者说她那不及格的魔法少女理论知识不支持她做出这样的战场分析。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体内的能量就快要见底，而精神力也即将无法支持她控制黑暗。
不只是她，卡恩也同样好不了哪里去，作为近身肉搏的战士，他浑身沐浴着鲜血，像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人间恶鬼，分不清他身上的血究竟是怪物的还是他自己的。
鲜血掩盖了他满身的伤痕，卡恩现在每一次艰难挥剑都会带动全身的伤口开合，传来的剧痛无时不刻在提醒卡恩自己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就要崩溃。
就在两人逐渐陷入无力与绝望之时，战场却好像出现了转机。
裂隙兽的数量正在肉眼可见的变少，不会再出现之前杀死一只裂隙兽就会补上来一只裂隙兽的情况了。
而更远处的地平线，也没有看到陆续行来的裂隙兽的身影。
胜利的天平正在向着人类的方向倾斜，这无疑给卡恩与暗星注入了新的希望！他们强行驱动着自己强弩之末的躯壳，向着裂隙发起了最后攻势。
卡恩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仿佛要将最后的生命力也榨取出来，他双手握紧那柄已经崩出数道缺口的巨剑，如同回光返照的凶兽，再次冲向那些残余的裂隙兽。
暗星也强提精神，悬浮在低空，她已无法凝聚大规模的火力覆盖，只能释放出一道道更为凝练的黑暗能量束，点杀着地面上那些还在试图攻击村落的裂隙兽。
一头狼形裂隙兽头颅炸开。
一头牛形裂隙兽脖颈被洞穿。
几头聚集的兔形裂隙兽被贯穿。
战场上的压力明显减轻，胜利的曙光，仿佛真的穿透了厚重如铅的绝望云层，洒下了一线微光。连空气中弥漫的疯狂和血腥味，似乎都被这股“希望”冲淡了些许。
卡恩喘着粗气，用巨剑支撑着身体，看着周围只剩下零星几十头的低等裂隙兽，布满血污的脸上，竟艰难地扯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他回头，望向村落的方向，望向那片刚刚从兽爪下幸存下来的家园，眼中闪过一抹疲惫至极的欣慰。
“结……束了……”
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物刺穿皮革与血肉的闷响，在卡恩脚下的大地中响起。
卡恩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他极其僵硬地低下头，一根沾满湿滑泥土的尖锐骨甲，悄无声息地从地下毫无征兆地刺出，精准而残酷地，从他的下腹部刺入，斜向上贯穿，从后背肩胛骨偏右的位置，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碎肉，透体而出！
骨甲的尖端，还在微微颤动，滴落着温热的血。
“呃……咕……”卡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般的闷哼，他瞪圆了眼睛，眼中充斥着极致的茫然与震惊，以及一丝……荒诞的不可置信。
刚刚才看到的胜利……明明……
“卡恩大哥！！！”
远处刚刚消灭了最后一头高等级裂隙兽的暗星，正回头想分享这胜利的喜悦，却目睹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轰隆！”
地面猛地隆起，泥土四溅，一头之前一直潜伏在地下，伪装得极好的穿山甲形态的啸潮级裂隙兽破土而出！
它体型不算最大，但浑身覆盖着厚重如铠的惨白骨甲，那根贯穿了卡恩的尾刺，正是它最为致命的武器。
穿山甲裂隙兽发出一声得意的嘶鸣，竟不恋战，尾巴卷着卡恩重伤濒死的身躯，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村落的方向发足狂奔！
它似乎知道自己偷袭得手，也清楚真正的威胁是那个会飞的魔法少女，竟直接选择了“携获猎物”撤离。
“放下他！！！”
暗星目眦欲裂，大脑一片空白，猩红的眼眸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恐慌。她几乎想都没想，将体内最后残存的魔力疯狂压榨，化作一道黯淡了许多的黑红流光，朝着穿山甲裂隙兽逃跑的方向急追而去。
“停下！你这个狗杂种！给我停下！！！”
然而她终究是强弩之末，之前的鏖战耗尽了她的力量，此刻的追击，已是凭着最后的意志在燃烧。
她的速度远不如全盛时期，与前面发狂奔逃的穿山甲裂隙兽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缩短，反而在缓慢地……拉远。
“不……不要……卡恩大哥！坚持住啊！”暗星的声音是不可遏止的颤抖，眼中猩红的光芒剧烈闪烁，近乎泣血。
她看着前方那个在穿山甲裂隙兽尾尖上，随着奔跑的颠簸鲜血不断洒落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穿山甲裂隙兽对身后的追兵毫不在意，它似乎很享受这种“携获战利品”的过程，甚至故意颠簸尾巴，加重卡恩的痛苦。
卡恩被贯穿的身体微微抽搐着，他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大量的失血和内脏的重创让他意识迅速模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涣散的目光，似乎努力地，想要望向村落的方向，望向那片他付出生命守护的土地……
穿山甲裂隙兽似乎玩腻了，也或许是觉得已经跑出了足够远的距离，它猛地停下脚步，粗壮的尾巴如同挥舞破麻袋一般，将挂在尾刺上的卡恩，狠狠向着旁边一块布满棱角的巨大山岩甩砸过去。
“不！！！”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卡恩的身体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偶，重重地撞在山岩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这头野蛮残忍的畜生并没得到满足，它抬起覆盖着厚重骨甲的巨足，对着那已不成人形的身躯，一脚踏下！
“噗叽——”
那是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肉挤压飞溅的声音。
暗星的身形，停在了距离那惨剧发生地点十几米外的半空。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山岩。
那里，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原本形态，混合着碎骨、烂肉、内脏和破碎皮甲，暗红粘稠，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
卡恩那柄陪伴他征战的巨剑，就插在那片“东西”旁边，剑柄微微摇晃。
穿山甲裂隙兽践踏完后，这才满意地冲暗星发出一声示威般的低吼，随即调转方向，迅速钻入旁边的密林，消失不见。
暗星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风带着浓重而新鲜的血腥味，灌入她的口鼻。
“呕——”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暗星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对着地面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和喉咙火辣辣的灼烧感。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
死了。
就这么……死了？
那个总是板着脸说话凶巴巴，却其实一点也不坏，给她送治疗药剂最后甚至想让她先走的……卡恩，卡恩大哥……
就在胜利的前一刻，以这种荒诞残酷毫无尊严的方式……
“明明……明明就快赢了啊……”暗星的声音嘶哑颤抖，压抑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理解的无助。
她看着那滩血肉，只觉得浑身散发着从骨髓透出的冰冷。
但她不能在这里崩溃。
村子……弥拉姐姐……还有残余的裂隙兽……
她用力擦了把脸，将翻涌的呕吐感和泪水狠狠压回心底。最后看了一眼卡恩死亡的地方，那里只有一片刺目的狼藉和死寂。
她甚至不敢，也没有能力去收敛那惨不忍睹的遗骸。
咬紧牙关，暗星强迫自己转身，朝着村落的方向，摇摇晃晃地飞去。返程的路上，她遇到零星游荡的裂隙兽，便如同发泄般，用所剩无几的魔力将其一一轰杀，动作僵硬，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杀戮机器。
终于，村口在望。
最后一只挡路的狼形裂隙兽，被一道微弱的黑暗能量束击穿了头颅，抽搐着倒下。
结束了……
兽潮，真的结束了……
村落，保住了……
暗星从低空缓缓落下，双脚踩在泥泞混合着血污的地面上，几乎站立不稳。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弥拉姐姐……她救下来了。
村子……也守住了。
卡恩大哥虽然……但至少，弥拉姐姐还活着，村民们也大多安全了。
这惨烈的胜利，终究……是胜利。
她抬起头，努力想对村口方向，对那个应该还在树边休息的温柔身影，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想告诉弥拉，我们赢了。
她想告诉弥拉，没事了。
然而——
映入她眼帘的，不是靠在树边等待的弥拉。
也不是劫后余生理应面带感激的村民。
村口，那片她离开前弥拉倚靠的大树附近，此刻围着一圈人。
是那些侥幸存活的村民。
他们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背对着暗星，低着头，似乎在看着圈子中心的什么东西。
气氛……很安静，安静到近乎诡异。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哭泣，只有一种沉滞得让人心头发毛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