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怪物在这呢
暗星脸上强颜的笑僵住了,她的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纵使她不愿去相信。
她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人群攒动,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她颤抖着张开嘴,想要质问这群被弥拉称呼为「好人」的村民在做什么。
“你们……”
她干涩的嘴唇翕动,微弱的质问刚吐出两个字,便被眼前人群骤然爆发的骚动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亢奋。
疯狂。
偏激。
喜悦!
她的声音消失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和那片意义不明的沸腾喧嚣,喉结滚动却无法再出半点声音。
她瞪大了双眼,猩红的双眸之中倒映着那些恶魔舞动的身影,那一根根长杆被它们高傲地举起,好似在炫耀何等的丰功伟绩。
杆头在昏暗的天光下晃动。
上面,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一只左臂?
一只右臂。
一条左腿……
一条右腿。
折断的骨头。
一截包裹在破碎布料中的躯干。
碎肉。
还有那不瞑目的头颅。
金色的长发沾染血污,在火光的映照中依旧闪烁着辉耀的璀璨。
弥拉伴着恶魔们的舞动而一齐舞动,上下起伏,发丝纷飞。
“灾星死了!我们得救了!看呐,那些怪兽没有再出现了!”
它们在欢呼。
它们在赞美。
它们在庆祝。
……
耀星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所有颜色。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荒谬残忍到极致的画面。
赢了怪物。
赢了吗?
怪物在哪呢。
她战胜的是裂隙兽。
不是怪物。
怪物在这呢。
怪物就在村子里呢。
耀星近乎是靠着本能向着人群的方向踉跄着挪动脚步,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
伴随着她的靠近,怪物们那歇斯底里的狂欢愈发震耳欲聋,又在发现她接近的时候逐渐平息。
高举弥拉脑袋的那个怪物快步走到耀星面前,露出一个自豪又得意的笑容,在耀星灰暗的注视下微微欠身。
“谢谢。”
“谢……谢……?”
“是呀。”怪物挥了挥手里的长杆,“要不是小姐你,我们可没法战胜怪物呢——但这也不重要了,灾星已经解决了,怪物再也不会来了!”
说罢,它向前两步,弥拉的发丝也轻轻蹭到了耀星的脸上。
“来吧,你可是我们村子的恩人!”在怪物们的围观中,怪物对耀星发起了邀请,“庆功宴没你可就说不过去了。”
耀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听见那刺耳的邀请。她的目光缓慢地从一张张被火把映照得扭曲而兴奋的脸上扫过。
那些脸,不久前还写满了对怪物的恐惧,此刻却洋溢着另一种更令人作呕的狂热。
“喂,恩人小姐,别愣着啊,大家可都等着你呢!”为首的那个村民见耀星没反应,脸上笑容微僵,伸手就要来拽她的胳膊。
就在他粗糙的手指即将碰到耀星的前一瞬——
“嗡——”
一圈纯粹而狂暴的金蓝色能量气流,从耀星周身轰然爆发。
那村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狠狠撞在胸口,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泥地上,手里的长杆也脱手飞出,弥拉的头颅滚落在地,沾满尘土。
人群的欢呼戛然而止,瞬间被惊愕和一丝重新升起的恐惧取代。
“你会怎么做呢?”那个悦耳至极也恶劣至极的声音,再次钻入耀星的脑海。“看啊,他们就在那里,刚刚杀害了弥拉,现在,他们还想用沾满她鲜血的手来碰你。”
“杀了他们,很简单,不是吗?你还有最后一点力气,把他们烧成灰烬,把他们的骨头碾碎,把他们加诸在弥拉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想想弥拉吧,她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直到最后还在想着保护这群……杂碎,她值得一个交代,不是吗?”
“动手吧,杀了他们~”
“闭嘴。”
耀星只是如此回应,轻轻一声便打断了那蛊惑的低语。她的眼中不再有一丝平和,只剩下寒冬般的冰冷。
她抬起手,金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流淌凝聚,化作一柄能量光剑。耀星握紧剑柄,一步一步走向那些对弥拉下杀手的村民。
而随着她的靠近,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开的潮水,惊恐地向后退去。每前进一步,人群就后退一步,火把的光映照着一张张骤然写满恐慌和不解的脸。
“把她给我。”
耀星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那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为首的村民似乎被这平静到诡异的态度激怒了,又或许是仗着人多,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干什么?!我们是在庆祝!那灾星死了,怪物就不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冰冷到极致的金蓝色弧光,在他眼前一闪而逝,下一秒,他才感觉到双肩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他的两只手臂,从肩膀处被齐根斩断,切口平滑,暗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断臂啪嗒两声掉在泥地里,手指还条件反射地抽搐着。
人群发出惊恐的骚动和压抑的尖叫,却无人敢上前去。
“呀嘞,偏了。”脑海中的声音遗憾地啧了一声,“你应该直接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这样多不痛快?留下个半死不活的,多难看——还是说你想慢慢折磨他?”
耀星没有理会那个声音,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个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男人一眼。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周围每一个握着“战利品”杆子的村民。
“把她给我。”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村民们面面相觑,在极致的恐惧和那双冰冷蓝眸的注视下,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哐当一声扔掉了手中插着弥拉左臂的长杆。
如同连锁反应,第二个,第三个……插着肢体、躯干、内脏的长杆被陆续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