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选择
耀星看都没看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一眼，她弯下腰，散去能量光剑，开始一件一件异常轻柔地，收拾弥拉散落的遗体。
她的动作很小心，仿佛怕弄疼了对方，手指触碰到的皮肤冰冷滑腻，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一次接触都让她的胃部剧烈抽搐，带来一阵强烈的呕吐欲。
但她强行压了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眼神专注得可怕。
她将头颅轻轻捧起，用自己相对干净的袖口，一点点擦去上面沾染的泥土和血污，理顺那暗淡打结的金发。
然后是躯干，手臂，腿脚……她将它们尽量按照生前的样子拼合，尽管断裂处参差不齐，尽管鲜血依旧在渗出，染红了她的双手，染红了她破烂的裙摆。
在整个过程中，幸存的村民们就围在远处，鸦雀无声地看着，火光跳跃，将这一幕映照得如同某种诡异而悲伤的仪式。
收拾完毕，耀星撕下自己礼装的一节裙摆，小心地将弥拉破碎的遗体包裹起来，抱在怀里。
她站起身，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那些村民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石头，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尘埃……垃圾。
她抱着弥拉的遗骸，转身朝着村落外的黑暗走去，脚步有些踉跄，也有些沉重。
“我觉得，你应该把他们全都杀光——”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难道你不想给弥拉报仇吗？看看他们做的，分尸又庆祝，他们甚至不觉得自己有错，这样的渣滓，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怎么了？一个帮助过你，照顾过你的人，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惨死，却什么也不做？只是把尸体捡走就算了？这算什么？伪善吗？”
“闭嘴……”耀星在心底咬牙回应，抱着遗骸的手臂收紧了些。
“还是说……你原谅他们了？”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充满讽刺，“你替弥拉原谅他们了？哈，多么伟大，多么仁慈啊！可惜，弥拉到死，大概都还在自责‘没能保护好大家’吧？真是……可笑。”
“我自己做事，不用你教。”耀星压抑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声音在脑海里冰冷地回荡，“等我安顿好弥拉……我自然会用……正确的方式，去解决该被解决的人。”
“正确的方式？审判？呵……”声音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耀星不再理会，她抱着弥拉，调动起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能量，身体微微浮空，朝着远离村落靠近森林边缘的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飞去。
她飞得很慢很低，夜风吹在她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然而，就在她刚刚飞出村口不远，准备落地寻找合适安葬地点时——
“轰隆隆……”
地面，再次传来了隐约的震动。
远处的地平线，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又一次，浮现出那片令人绝望的漆黑阴影！
裂隙兽潮……又来了。
并没有因为村民们杀死了他们眼中的“灾星”而有丝毫停歇，反而像是积蓄了更久的力量，以更加庞大，更加狂暴的姿态，席卷而来！
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奔腾声由远及近，死亡的气息再次笼罩大地。
“不……不可能！”
“怪物！怪物又来了！”
“灾星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啊？！”
村落方向，传来了村民们不可置信的崩溃尖叫，特别是那些参与迫害弥拉的人，声音几近扭曲。
耀星抱着弥拉遗骸的身影在空中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
甚至连侧目看一眼都没有。
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刺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和麻木覆盖。
活该。
她在心里冷漠地想。
她不再停留，抱着弥拉，准备继续向前，彻底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她不想再管了，一点也不想，这些人的死活，与她何干？他们值得被拯救吗？他们配吗？
然而，就在她即将催动最后一点能量加速离开时，村落深处，在怪物迫近的轰鸣和成年人绝望的哭喊声中，突兀地，夹杂进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
婴儿的啼哭。
还有孩童无尽恐惧撕心裂肺的呐喊。
那哭声和尖叫，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猛地撬开了耀星刚刚冰封起来的心防。
她的身形，僵在了半空。
她可以告诉自己，那些家伙是罪有应得。
可是……婴儿呢？那些可能还不懂事、或者根本无力反抗的孩子呢？那些或许没有直接参与迫害，却也未曾站出来阻止的妇人、老人、孤立无援之人呢？
他们……是无辜的吗？
可是，在弥拉被围攻被残杀的时候，他们也没有站出来，他们沉默着，观望着，甚至可能在心里也认同了“灾星”的说法。
他们是不想阻止，不敢阻止，还是不能阻止？
有区别吗？
“哈？”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货真价实的诧异。“难道你还想回去救这些家伙吗？哎哎，我说小家伙，你脑子是不是在刚才的战斗里被打坏了？
他们可是杀了弥拉的凶手，帮凶，至少也是冷漠的旁观者！你不对他们动手，我已经觉得你够……嗯，仁慈了。
现在让裂隙兽帮你解决掉他们，一了百了，不是正好吗？反正是他们自取灭亡，你为什么还要回头去管？”
“还有……无辜的人。”耀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干涩，艰难，带着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的动摇。
“无辜？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无辜的？你看见那个婴儿动手了？还是听见那个孩子为弥拉求情了？你没有。
你只看见他们都站在那里，看着，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大的赞同和纵容咯，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你那可笑的、一厢情愿的‘正义’和‘善良’吗？看看弥拉的下场吧，那就是善良的结局。”
“你给我闭嘴！！！”
耀星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近乎崩溃的愤怒斥责，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前因为情绪激动和体力透支而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