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幻境而已
“等我把裂隙兽解决……我会用正确的方式……去审判……该被审判的人！而不是像你那样……牵连无辜！！！”
那个悦耳而恶劣的声音，突然沉默了。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兽潮轰鸣和风中隐约的哭喊。
声音没有再响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耀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已被自己咬破，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蔓延。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冰冷而残破的包裹，又抬头望向那片即将被兽潮吞没的村落，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还有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决绝。
最终她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猛地调转方向！
她不再向森林飞，而是抱着弥拉，快速落向附近一个相对隐蔽的土坡后面，将弥拉的遗骸轻轻放下，用几块石头和折断的树枝草草掩盖，做了一个简易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时间再看一眼。
转身，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压榨出来的能量，化作一道黯淡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金蓝色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如同黑色海啸般涌来的裂隙兽潮，冲向了那片即将毁灭的村落！
“吼——！！！”
迎接她的，是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爪牙和轰击！
她本就灯枯油尽，伤痕累累，此刻面对规模更大强度更高的兽潮，她的抵抗就像风中残烛。
光剑挥舞，斩开一头又一头扑上来的裂隙兽，阻挡着潮水般的攻势，但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弱，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鲜血染红了残破的裙甲。
她挡在村口，如同最后一道脆弱的堤坝。
但堤坝，已然千疮百孔。
终于，在一次格挡数头蛹变级裂隙兽的合击时，她手中光芒黯淡的光剑哀鸣一声，彻底崩碎，反震的力量让她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飞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村落外围的一个小山坡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咳……咳咳……”
她躺在冰冷的泥土和碎石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到天空渐渐泛起灰白的颜色，黎明将至。
但黎明带来的，不是希望。
她听到下方村落的方向，传来木栅栏被撞毁的巨响，房屋倒塌的轰鸣，村民临死前短促的惨叫，以及……裂隙兽兴奋的咆哮和咀嚼声。
结束了。
她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躺在山坡上，听着那片充斥着死亡与毁灭的声音，由近及远，逐渐填满整个村落，然后又渐渐微弱下去……
那些野蛮的裂隙兽，在肆虐、吞噬、破坏了一切之后，便退潮般从她所在的山坡两侧绕过，对她这个躺在那里气息奄奄的“残骸”毫无兴趣，径自朝着森林深处退去，消失在天边渐亮的光线中。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村落废墟方向，隐约传来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耀星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委屈、心碎、自我憎恶和巨大无力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最后的精神防线。
她救不了卡恩。
她保护不了弥拉。
她甚至……连这个她最后选择回头想要保护的充斥着罪恶与愚昧的村落，也守护不住。
她以为自己至少能救下那些“可能无辜”的人，结果却眼睁睁看着一切在眼前毁灭，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的自己……到底有什么用？
还谈什么保护别人？保护哥哥？保护父亲？
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呜……”
压抑又破碎的呜咽，终于从她死死咬住的唇边漏了出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汹涌而出，怎么止也止不住。
呜咽很快变成了崩溃的嚎啕大哭，她哭得全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痛苦、绝望、自责和悲伤，全部通过眼泪倾泻出来。
哭声在空旷死寂的荒野上回荡，显得无比凄凉和无助。
就在她几乎哭得喘不过气，意识都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开始涣散时——
她身侧的空气，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波动起来，像极了平静水面被投入进一枚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一片浓郁到如渊如墨的黑暗，拥有生命般，从虚空中涌出，凝聚。
黑暗收敛，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身影轻盈地落在了耀星身旁的草地上。
当看清这张不似凡人的容貌的瞬间，耀星的哭声猛地哽住，连抽泣也被停顿，布满泪水的湛蓝眼眸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以及一丝本能的抗拒。
她认得这张脸。
名为永夜的人形天灾级裂隙兽……那个声音……那个一直在她脑海里低语、蛊惑、看戏的恶劣声音……就是她！
“你……是你？！”慌乱和惊骇瞬间压倒了悲伤，耀星想要挣扎着起身，想要拉开距离，想要做点什么，但她耗尽了一切力气，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瞪着眼前这个绝美而危险的存在。
“啊啦，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夜烨微微歪了歪头，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看似无害的微笑，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佻和蛊惑。
她缓缓蹲下身，就那样毫不在意裙摆沾染泥土，在耀星的左侧随意地抱膝坐下。她的目光没有看耀星，只是静默地投向山坡下那片已经化为废墟，死寂一片的村落残骸。
晨光熹微，给那片废墟镀上了一层冰冷的灰白色。
“你很难过吗，小家伙。”夜烨轻声问道，抿着嘴伸手指向那片废墟，“你不应该高兴才对吗？杀害弥拉的凶手已经死掉了。”
“……”
耀星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恐惧、愤怒、悲伤、还有强烈的被愚弄感，在她胸中翻搅。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至少现在你很安全。”她耸了耸肩，收回手托住自己那张完美得像艺术品的脸，“好吧，看来这场游戏的确是我做的有些过火了。”
“游……戏……？”一个颤抖中还带着哽咽和压抑到极致怒火的声音，从耀星咬紧的牙关间挤了出来。
夜烨顺着声音，微微侧过头，看向耀星。
她看到了一双蓄满泪水却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湛蓝眼眸，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那么多人都死了！卡恩死了！弥拉死了！村子没了！对你来说……就只是一场‘游戏’？！”耀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因虚弱和激动而断断续续，却依旧不顾一切地愤怒质问，“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你把别人的痛苦和绝望……当成什么了？！你这个……怪物！！！”
这突如其来泣血般控诉的怒吼，让夜烨绝美的脸上，那平淡的表情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的波澜。
她似乎没料到，在力量悬殊到如此地步，对方奄奄一息的情况下，这个小家伙竟然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瞪着她，用这样的语气质问她。
“怪物吗……”
沉默了片刻。
“好啦，好啦～”夜烨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在耀星依旧燃烧着怒火的注视下，出乎意料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圆润，朝着耀星被泪水和血污浸浸湿的脸颊靠近。
耀星想躲，但动不了。
那只手最终没有碰到她的脸，只是在她凌乱的头顶，非常轻柔地揉了揉。
“你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夜烨收回手，重新托住自己的腮，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废墟晨光，“这个村子，这些村民，裂隙兽，卡恩，还有弥拉，都只是我用能力编织的一场幻境而已，这一切，都是假的。”
“没有谁真的死去……”
“别伤心了，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