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南海防线
骤然鸦雀无声。
战场上所有的喧嚣，火炮的怒吼，导弹的尖啸，能量武器的嗡鸣，士兵的呐喊，裂隙兽的万千嘶嚎与咆哮——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
只剩下最原始最宏大的自然之音。
远方未被波及的海域，波涛依旧在愤怒地拍打着叹息之墙的基座，发出沉闷而永恒的轰鸣。天际厚重的乌云中雷光隐隐滚动，传来遥远压抑的闷响。
暴雨无情地倾泻而下，砸在海面、城墙和所有人的盔甲、衣物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啦。狂风吹过战场，卷起硝烟，水汽和一种……微热的灰烬味道，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人类防线上，无论是操作着沉重炮闩的炮兵，还是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的步兵，或是后方掩体内盯着观测镜的军官，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动作停滞住，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上一秒的森严、决绝或是恐惧上，此刻却被一种纯粹的茫然和震撼所取代。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手中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湿滑的墙面上，也无人察觉。
视野所及的前方海域，那片几秒钟前还如沸腾的墨汁，充斥着无数扭曲怪物的战场，此刻却呈现出一幅令人脊背发凉的景象。
这片区域的海水化作异常浑浊的暗红，那是无数裂隙兽的体液在瞬间疯狂喷涌混合的结果，海面上，漂浮着难以计数的残骸。
巨大的的躯干被整齐地切成两半，内脏和黑色的浆液正缓缓流出，布满吸盘的触手断成数截，依旧无意识地抽搐，闪烁着寒光的利齿和破碎的甲壳混合在一起，随着彼此波涛起伏。
更远处，几头体型尤为庞大的永暗级裂隙兽，也在此刻变成了正在缓缓沉没的肉块，它们那引以为豪的躯体，在那道金红光幕面前薄如纸屑，被一视同仁地分离。
一击。
仅仅是一击。
那让整条南海防线承受了巨大压力，让无数战士绷紧神经，让坐镇前线的长义将军都严阵以待，甚至出现了数个永暗级个体的恐怖兽潮……先锋主力，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仅是那么几个呼吸间，彻底清空。
剩下的只有漂浮的残骸，染红的海水，和死一般的寂静。
长义悬浮在半空，周身的巨大舰装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主副炮的炮口还萦绕着未曾完全散去的能量微光。
但她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欣喜，以及一丝……深藏于记忆深处，近乎濡慕的激动。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海域中心，那道缓缓收敛周身金红光芒，在风雨中微微拂动的娇小身影上。
帽檐之下，那双总是锐利沉着的眼眸微微睁大，倒映着那道身影，也倒映着前方那地狱般海域。
熟悉。
那种力量……
真的是她……
她真的来了。
长义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她看着前方那几乎被一刀扫空的战场，看着那些即便是她全力催动舰装也需费一番功夫才能解决的永暗级裂隙兽，如今像被切豆腐一样斩成两段……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中翻腾。
安心。
最强的援军已然抵达。
惭愧。
自己苦战多时未能打开的局面，被对方一击奠定。
但更多的，是一种炽热到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与振奋。
多年未见，她……依然是如此强大。
寂静之中，那道海域中心的金红色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圣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一片死寂的战场，扫过城墙上方那些呆若木鸡的士兵，最后，遥遥地与悬浮于半空的长义，对上目光。
……
“哒。”
一杯拿铁轻搁在了天国的面前，放下咖啡的长义站在桌边，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要是这副姿态的长义被基地别的官兵们看了去，估计能把多年来对长义塑造的印像破碎得一干二净。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那位雷厉风行英姿飒爽的长义将军，现在跟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局促？
想来这肯定是喝了假酒做梦才会有的场景吧。
“这么紧张干嘛，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天国端起杯子凑到自己嘴边，想要好好放松一下，但在长义那复杂眼神的注视下，也是整得怪不自在的。“长义，你坐啊。”
长义应声坐在了天国的对位，挺直了腰杆坐得标直，过了片刻才卯足了气低声说到：“天国前辈……刚才真是麻烦你了，如果不是你的话不知道我们还要打多久……”
“别谦虚了，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样。”天国笑着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到，“那几头裂隙兽最高也才永暗中位，如果我没感应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是凌日上位了吧？”
长义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这已经很了不起了，没必要一直把自己逼这么紧……”天国抬眉，湛蓝的眼眸温和地扫过长义那和记忆里没有两样，却能感受到成熟与疲惫的脸，“如果觉得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吧，长义，不要让仇恨遮蔽了自己的双眼。”
“嗯……”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天国摆了摆手，变得正色起来，“先说正事吧，现在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
谈及工作上的事，长义肉眼可见地轻松许多，她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张地图，平铺在了两人地桌子上，指了指南海中一块用红圈画出来的区域。
“天国前辈，请看这，这块区域就是我们探测到的裂隙信号波动最剧烈，强度最高的地方，但……即便是最高的信号波动，也只有七级灾害的水平，能探测到的等级最高的裂隙兽个体，在先前也不过永暗级下位，而且只探测到一只，可问题是……”
长义顿了顿，眼神凝重。
“光是今天的兽潮所出现的永暗级裂隙兽都不止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