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战后
云柚抱着怀里浑身冰冷的天国，手都止不住的发颤。她活了近几十年的岁月，见过灾变时代最黑暗的地狱，见过无数战友在自己面前陨落，却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慌。
她甚至都不敢多用力，生怕自己稍微用劲，就会弄疼怀里这具好似支离破碎的身躯。只能用最轻柔的力道，将天国牢牢护在怀里，周身的玉剑自发地环绕在两人周身，铸起面密不透风的屏障，连海风都无法吹到天国身上分毫。
一阵浓烈的疲惫，袭击了天国的精神，失去紧张战局的压迫后，那难以遏制的困意涌上了她的大脑，令天国只觉得昏昏欲睡。
“姐姐，别睡，看着我。”云柚的声音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是多么颤抖，清冷的凤眼早已红了一圈，着手想要用自己的能量，渡往天国体内，试图稳住她愈发虚弱的气息。“我和露西都来了，你别睡，听到没有？”
可正如凰祭所说，天国的存在是足够特殊的，特殊到联邦内部都将天国的信号独立于魔法少女和裂隙兽之外。
云柚那股能量和天国并不匹配，莫说杯水车薪，简直是竹篮打水，起不了半分作用。
露西也已经收了长弓，几个闪身就落到了两人身边。她那只独臂伸过来，轻轻覆上天国的额头，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肌肤传过去，平日里总是冷硬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她和云柚一样，想要渡点能量去给天国缓解一下伤势，虽然她们都知道或许这起不了太多作用，但总比光看着什么也不做好。可当触碰到那千疮百孔的经脉时，露西伸出的手还是猛地一颤，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四个戒律同时满负荷运转，对身体的损伤是不言而喻的。若不是天国的身体早已在二十多年的岁月里，被戒律的力量淬炼得远超常人，恐怕早就已经经脉尽断，魂飞魄散了。
唯独值得庆幸的是，超出承载极限的时间不多，损伤还算不上那么不可逆。
“别费力气了……”天国虚弱地睁开眼，看着眼前两张熟悉的脸，染血的嘴唇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死不了……我心里有数……”
“有数？你管这叫有数？”听着天国说了些不知所谓的话，云柚瞬间红了眼，咬着牙瞪着她，满心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当场给天国来上两下，“十五年前你一声不吭地消失，我们找了你整整十五年！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就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天国，你有没有心？”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除去撒气般积攒了十五年的委屈，思念，怨怼和难以去想的后怕外，所剩下的更多是对自己的自责罢了。
别说站在这里的是天国，就算是把任何一个成熟的魔法少女放到这前线，大敌当前而压力扛在自己肩上时，会做出的选择和天国也会大差不差。
一个普通的魔法少女都会为了别人而燃尽自己，更何况是……
那个活像个圣人的天国姐姐呢。
与其是说云柚在埋怨天国逞强，不如说是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快赶到，以及埋怨为什么天国要躲着她们，不第一时间通知她们。
说来也是离谱，露西那边如何云柚尚且不清楚，但自己收到总部的消息已经是一周多前了，而在此之前天国已经回归不知多久。
就算自己拼了命往回赶，但……
从南极洲到联邦还是有点距离的吧？
要不是为了找天国的踪迹，自己也不会溜达到这么远去。从欧亚到北欧，从非洲到澳陆乃至生命绝迹的南极，这些年云柚为了寻找天国所经历的劳累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那一切的对天国的怨在看到天国的那张脸时就已然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了。
天国的身体微微一僵，看着云柚泛红的眼眶，想要说些什么，或者解释一下什么，让自己的后辈不至于那么难过，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对不起，小柚。”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云柚别过脸，可抱着天国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等你好了，这笔账我跟你慢慢算，少一分都不行。”
露西在一旁沉默着，直到天国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才低声开口：“先去把天国送回去，这里交给长义。”
话音落下，她便率先转身，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无比，抬手拉开长弓，三根银白之矢瞬间射出，将还残余的裂隙兽潮贯出了一条空辟的通道。
云柚抱着天国，紧随其后，漫天玉剑在她身前开路，任何试图靠近的裂隙兽，都在瞬间被绞成了碎肉，两道传奇级的身影如同两道不可逾越的壁垒，护着中间气息微弱的天国，稳稳地落在了叹息之墙的主城墙之上。
她们落下的瞬间，整个城墙之上，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刚刚结束战斗的士兵们，浑身浴血，脸上还沾着硝烟和尘土，却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对着被云柚抱在怀里的天国，齐刷刷地敬了一个最用力的军礼。
“天国元帅！”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无数声呼喊汇聚在一起，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了整条钢铁长城。
“向，天国元帅——”
“致敬！！！”
仪式持续了至少半分钟，士兵们才放下手，继续做自己的工作。等到士兵们结束后，长义这才赶了过来，只是她的状态也称不上太好，身上的舰装也已破损不堪，脸上还带着一道狰狞的血痕。
当看到天国虚弱的模样时，长义的身躯猛得一顿，就连身边的舰装都跟着一齐轰鸣了半刻，随即收敛起自己的舰装，难掩焦急得靠了过来。
“还好你们赶到了……天国前辈她……”
“她没事。”云柚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休养，你们这里的医疗室在哪？”
“我认为现在的这里并不适合。”长义摇了摇头，将目光从天国身上艰难移开，看向了撕裂在叹息之墙前那还未关闭的裂隙。“虽然看上去暂时结束了，但谁也不好说它们会不会又来。从那里过去吧，裂隙那头连通的是联邦内地的卡兰市，凰祭和十六夜也在那边，天国前辈现在的状态，去后方修养才是最好的。”
“嗯，也好。”云柚点了点头，面向露西又说到，“露西，你先在前线守着，我把姐姐送过去就回来。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速去速回，以及——”实际上送天国回去这差事，露西还是很眼馋的，虽然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就那么一只手，而且现在也不适合过多腾挪天国，便就此作罢，不过她也清楚，云柚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看着云柚准备离开的背影，露西还是补上一句，“天国现在的状态很差，你不要太折腾她了。”
“我又不是什么小孩，还不至于看不清形势。”
“也许吧。”
“啧，不就担心我吃独食吗，等把事情忙完一起找姐姐算账不就行了？”
“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嗯……？”正闭目缓和自己疼痛的天国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睁开眼刚想询问两句，就被云柚伸手遮住了眼。
“没事，姐姐，你先休息吧，我很快送你回去。”
“好……麻烦你了呀，小柚……”
云柚也不再停留，抱着天国化作一道流光便向着裂隙飞去了。
望着云柚远去的身影，长义皱了皱眉，又释然地挑了挑眉。直觉告诉她，自己那多灾多难的天国前辈后面会遇到一些难以对付的情况，比如同时面对两位传奇魔法少女的算账之类的。
但只要人没事就好，更何况虽然长义没说出来没表现出来，可她也同样觉得天国前辈那没有预兆的消失十五年的确很过分呢。
如今看到有人能好好教育一下前辈，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也先去休息吧。”侧边露西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长义的思绪。“防线我来守着，你和士兵们都去休整。”
“可是……”长义下意识想要拒绝，不过还没等她多说两句话，就被露西直接开口打断。
“你的状态不行，留在这里也没有太大用处，还不如休息好了再来，这样用处也大些。”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语言系统，让长义的嘴角抽了抽。不过好在自己也算和露西是老相识了，不至于觉得露西是在挑衅自己，毕竟露西只是不会说话，不是没安好心。
相反，她能对一个人说这么多话，反而说明她在意那个人。
“那就交给你了。”
说罢，长义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去，然而走着走着，她的脚步突然一顿。她发现自己貌似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虽然自己并没有看到有其他人，但既然天国前辈说自己的联络人洛米是一起过来的，那就说明这事是真的，只是可能自己一时疏忽，没有看到人家。
那么问题来了，假设这位联络人洛米真的和天国前辈一同前往，那就是存在于自己管理的叹息之墙防线上，可是刚才所有人都忙于战斗，谁也不能肯定后方百分百安全吧……
万一有裂隙兽突破防线到了叹息之墙后方……
万一那位联系人洛米刚好遇到了裂隙兽……
长义皱紧了眉头，冷汗瞬间布满了她的额间，心里暗道不好，脚上就马上进行一个方向的转移，火急火燎去满叹息之墙找人去了。
……
联邦议会的密闭会议室里，早已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恐慌与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掩饰的震撼。
巨幕之上，直播画面里，深海王庞大的身躯坠入大海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几个之前悲观到已经安排后路的议员，此刻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庆幸。
风瞳靠在椅背上，紧紧攥了半天的手，终于缓缓松开，看着画面里被云柚抱在怀里的天国，悬了许久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实处。
可这份轻松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风瞳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锐利。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议员都齐刷刷地看向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仗打赢了。”风瞳的轻声说到，听上去好像挺和善，却没人敢多说两句，“但事情，还没完。”
议员们面面相觑，并不清楚风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过了半天，才由为首的议会长半推半就地向风瞳问到：“风瞳部长，这是何意味啊……？”
“没事，只是想说一下，大家也不是小孩子了，这政治上的问题呢，我不是很懂但也不是一窍不通，毕竟大家都是人嘛，有点私心是很正常的，什么站队啊什么小钱啊什么小权啊，懂得都懂，对吧。”
风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停了半刻才继续补充到。
“我要说的是，不管是立场不同也好，党派不一也罢，你们议会自己内部的利益纠纷，我不会参与也懒得参与，魔法少女部门也不会去管你们。
但现在联邦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裂隙已经重新冒头了，所以我在这奉劝大家，平常你们互相扯头发也就罢了，我希望在对裂隙战争的态度上，统一一下，一致对外，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
话音落下，风瞳也没管议员们是什么表情，理了理衣服，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气氛沉默了许久，直到风瞳都离开了一分多钟，才重新有人开口说话。
魔法少女方面的表态已经很明显了，其实这要求对他们来说都能接受，甚至暗处几个和裂隙有关的议员都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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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狐没有放弃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