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疯狂的一天
叶俊深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他看着颜婉蓉，看着她那双闪着挑战光芒的杏眼，看着她当着自己的面，决然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发送”键。
这个动作，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他下意识地想去抢她的手机，想让她撤回，想把这个已经公开的秘密重新塞回盒子里。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颜婉蓉脸上的表情，不是闯祸后的慌张，而是一种挣脱了枷锁的、近乎畅快的笑意。
“怎么，怕了？”她将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桌上，隔绝了所有可能即刻涌入的评论和点赞。她身体前倾，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我……”叶俊深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股被现实浇熄的火气，此刻被她这个大胆的举动重新点燃，烧得他心里发烫，“你不怕吗？王文开……学校里的人，他们都会看到。”
“怕啊。”颜婉蓉坦然地点头，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可我更不想忍了。凭什么我们要像做贼一样？凭什么他王文开能用工作的名义骚扰我，而我的男朋友，却只能躲在角落里生闷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叶俊深的心上。
“所以，”她朝他眨了眨眼，那里面藏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狡黠，“叶同学，我们再疯狂一点，怎么样？”
叶俊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今天，现在，”颜婉蓉伸出手，覆盖住他的手背，她的掌心温热，“把手机关掉。没有辅导员，没有同事，没有那些烦人的电话和信息。我们去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情，光明正大地做。”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而执着：“就当是……我们从现实里，偷一整天出来。”
偷一整天。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击中了叶俊深心底最深的渴望。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看着她眼中的光，那光芒驱散了他所有的犹豫和顾虑。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得不像话。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谋。他们几乎是同时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在对方的注视下，长按关机键，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清净了。
“走，我带你去取钱。”颜婉蓉反手拉住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今天，我们当一次挥霍时间的傻瓜。”
他们真的成了傻瓜。
叶俊深口袋里揣着一沓刚取出来的现金，那种略显粗糙的纸币触感，让他有了一种不真实的自由感。他们不再需要扫码，不需要留下任何电子痕迹，像两条游出既定航线的鱼，汇入了城市最喧闹的人潮里。
他们离开了那条安静的老街，开车直奔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
刚才那股子压抑和憋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式的放纵和自由。叶俊深紧紧牵着颜婉蓉的手，走在人潮汹涌的步行街上，他第一次可以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昂首挺胸地宣告着身边这个女人的归属权。
颜婉蓉也脱下了那份属于“颜老师”的端庄外壳。她拉着叶俊深在商场里穿梭，在美妆专柜试一支颜色大胆的口红，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清晰的唇印。叶俊深哭笑不得地去擦，她就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去看了一场评分不高的爱情喜剧。在昏暗的放映厅里，他们共享一桶爆米花，他的手越过扶手，与她的十指紧紧相扣。银幕上的光影变幻，他却无心观看，只是侧过头，借着微光描摹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电影散场，夜幕已经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紫色。
“俊深，我饿了。”颜婉蓉挽着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想吃什么？”
“那家，”她指向不远处一家灯火通明、门口排着长队的网红餐厅，“吃火锅。”
那是一家以麻辣和热闹著称的川味火锅店，沸腾的红油锅底，鼎沸的人声，空气里都弥漫着辛辣的香气。他们拿了号，在等位区坐下，周围全是年轻的面孔。叶俊深看着颜婉蓉饶有兴致地研究着菜单，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这样的地方，她不是那个优雅从容的颜老师，他也不是那个需要顾忌身份的学生。他们只是无数对普通情侣中的一对，等待着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
晚饭后，两人沿着江边的观景步道慢慢散步消食。江风吹拂，带着一丝水汽的凉意，吹乱了颜婉蓉额前的发丝。她今天穿了一双精致的高跟鞋，陪着他疯了一整天，此刻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她停下脚步，靠在白色的栏杆上，轻轻蹙了蹙眉。晚风勾勒出她曼妙起伏的身体曲线，那张在霓虹灯下显得愈发美艳的脸蛋，配上修长笔直的双腿，整个人像一幅精雕细琢的画。
“怎么了？”叶俊深察觉到她的异样。
“脚疼。”她有些无奈地晃了晃脚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叶俊深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漂亮却也折磨人的高跟鞋，什么也没说，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你干嘛？”颜婉蓉愣住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穿着薄丝袜的脚踝，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了那只高跟鞋。隔着一层薄薄的尼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和骨骼的纤细。
他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覆了上去，开始用指腹轻轻按捏着她的脚心和足弓。
“你……”颜婉蓉想把脚抽回来，这里是人来人往的江边。
“别动。”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穿着这个走了一天，肯定很难受。”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那隔着丝袜传来的奇妙触感，和他专注而虔诚的神情，让叶俊深心头一片滚烫。颜婉蓉不再挣扎，她靠在栏杆上，身体微微放松下来，看着蹲在自己身前，认真地为她揉捏着脚踝的男孩。
她的目光变得很软，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里，有感动，有疼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深的沉溺。
揉了好一阵，叶俊深才抬起头，轻声问：“好点了吗？”
“嗯。”颜婉蓉应了一声，抽回脚，却没有立刻穿上鞋。她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尖勾着那只精致的高跟鞋，在空中轻轻晃荡。鞋跟上镶嵌的碎钻在霓虹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在对他发出某种邀请。
她看着他，眼波流转，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娇蛮：“可是还是走不动了。叶同学，你得负责。”
叶俊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咧开嘴笑了。他站起身，转过去，再次在她面前蹲下，拍了拍自己宽阔的后背。
“上来。”
颜婉蓉笑出了声，她扔掉手里另一只鞋，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
当她柔软的身体贴上后背的那一刻，叶俊深感觉自己背起了整个世界。他双臂向后，稳稳地托住她的大腿，轻松地站了起来。
背上的触感温软而丰盈，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她的双腿夹着他的腰，不松不紧，却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亲密。一阵洗发水的清香混着她独特的体香，随着江风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颜婉蓉一只手拎着两只高跟鞋，鞋跟偶尔会轻轻碰到他的肩膀，发出细微的声响。另一只胳膊则环着他的脖子，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痒痒的。
“重不重？”她在他耳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重，”叶俊深稳稳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再来一个你都背得动。”
“贫嘴。”她嗔了一句，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像一只找到了舒适巢穴的猫。
他就这样背着她，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周围有散步的情侣，有夜跑的青年，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叶俊深毫不在意。他挺直了背脊，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背上这个女人，是他的。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而骄傲的感觉。
“叶俊深。”她忽然开口。
“嗯？”
“今天发的那个朋友圈，我没设置分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叶俊深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他“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她既然做了，就一定想好了。而他要做的，就是陪她一起承担。
“你怕不怕？”她又问。
“不怕。”他回答得干脆，“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颜婉蓉没有再说话，只是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