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落汤鸡

秋雨来得毫无征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灰色的网，笼罩了整个校园。

宿舍里，马义青和王晓正在联机打游戏，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的叫骂声混在一起。

叶俊深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参与他们。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视频剪辑软件的界面。

如今他已经渐渐熟练，钱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他日常的生活费了，偶尔还能请颜姐吃顿不算奢侈的饭菜。

唐凤书的话，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的波纹。他需要做点什么，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让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地成长起来。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叶俊深摘下耳机，划开接听。

“喂？”

“叶俊深？”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熟悉感。

是王文开。

叶俊深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声音很平淡：“有事？”

“行政楼下面那个亭子，出来聊聊。”王文开的语气，不像商量，更像是通知。

“没空。”叶俊深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人身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怕了？还是说，你觉得躲在婉蓉背后，就万事大吉了？”

“婉蓉”两个字，让叶俊深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给你十分钟。”王文开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叶俊深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几秒。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深哥，干嘛去啊？”马义青抽空回头问了一句。

“见个傻逼。”叶俊深拉上外套拉链，平静地回了一句，推门走进了雨幕里。

“哈？”

马义青一脸茫然。

雨下得更大了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叶俊深没有带伞，他只是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快步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沾湿了他的脸颊和脖颈。

他到的时候，王文开已经在了。

一辆黑色的宝马静静地停在路边，与周围湿漉漉的环境格格不入。车门打开，王文开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皮鞋锃亮，雨水似乎都刻意避开了他。

他站在亭子边上，看着浑身湿气的叶俊深走近，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廉价的商品。

“叶同学，看来你混得不怎么样，连把伞都买不起了？”王文开开口，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叶俊深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走进亭子，拍了拍身上的水珠，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找我什么事？”

王文开笑了，他收起伞，靠在亭子的红漆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荷花烟，抽出一根点上。青白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我只是好奇，你哪来的自信。”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轻蔑的表情，“你拿什么养她？”

叶俊深的心沉了一下。

“婉蓉用的一套化妆品，你知道多少钱吗？她手腕上那块表，你一个学期的生活费都买不起一个表带。”王文开的声音不高，却扎向叶俊深最敏感的地方，“你现在给她买的，是食堂的套餐，还是路边摊的奶茶？”

雨声很大，亭子里却安静得可怕。

叶俊深能感觉到雨水带来的寒意，正一点点渗透进骨头里。他想起了唐凤书的话，想起了颜婉蓉靠在他肩上时，那种全然信任的姿态。

他没有愤怒，心里反而出奇的平静。

“这跟你没关系。”他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很清晰。

“没关系？”王文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追了她两年，她什么喜好我一清二楚。她喜欢听音乐会，喜欢去有格调的西餐厅，喜欢每年都旅游一次。这些，你能给她吗？”

他向前一步，逼近叶俊深，将声音压低：“你给不了。你能给她的，只有廉价的感动和不成熟的冲动。你只会把她从她的世界里，拖进你这个泥潭。”

就在这时，叶俊深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颜姐。

王文开瞥见了，嘴角的讥讽更深了：“怎么，搬救兵？”

叶俊深看着那个来电显示，心头那片被雨水打湿的寒冷，忽然被一股暖流驱散。他没有接，而是按下了静音键，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这个动作，让王文开愣了一下。

叶俊深抬起头，迎上王文开的目光。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外套湿了一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说的这些，我现在的确给不了。”他坦然承认。

王文开的脸上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

“但是，”叶俊深话锋一转，他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能给她的，你也给不了。”

“哦？说来听听。”

“我会在她累的时候背她回家，而不是让她穿着高跟鞋，去迁就你那辆豪车的真皮座椅。”

“我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而不是用钱计算着她的一颦一笑需要多少成本。”

“王文开，”叶俊深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你不是喜欢她，你只是想拥有她。就像你买这辆车，买这身衣服一样，她对你来说，只是一个能彰显你身份的奢侈品。”

王文开的脸，在亭外灰蒙的雨色里，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烟灰被风吹散，混入雨中。

叶俊深的话，比这秋雨更冷，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见血，却硌得人心口发疼。

“奢侈品？”王文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掐灭了烟，随手扔在脚下，用光亮的皮鞋尖碾了碾，“你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学生，跟我谈什么是喜欢？”

雨势骤然变大，不再是细密的雨丝，而是豆大的雨点，砸在亭子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也砸在叶俊深的身上，外套很快就湿透了，冰冷的布料贴着皮肤。

王文开站在亭子边缘，雨水溅湿了他的西裤裤脚，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盯着叶俊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叶俊深，别天真了。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物质基础的感情，就是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打过来就什么都没了。你现在说的这些话，不过是你无能为力的自我安慰。”

他一步步逼近，两个人几乎站在了亭子的中央，任由四面八方卷进来的雨雾打湿衣衫。

“你觉得你很伟大？你背她回家？”王文开的笑声被雨声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阴狠，“你只会让她陪着你一起淋雨，一起吃苦，然后用所谓的‘真爱’来感动自己。你这是爱她吗？你这是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