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愧疚
颜父没有给他继续纠结的机会，淡淡地丢下两个字，便转身走到了沙发旁，拿起一份报纸，坐了下来。
仿佛眼前这个狼狈的年轻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暂时收留的陌生人。
叶俊深握着手里那套还带着衣料清香的家居服，和那支冰凉的体温计，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沙发上，姿态儒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男人，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宁愿被痛骂一顿，也好过这种被彻底无视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客房的浴室。
滚烫的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浇在冰冷的皮肤上，带起一阵刺痛的暖意。
叶俊深站在水流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已经冻得麻木的身体，脑子里却依旧乱成一锅粥。
颜父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表情，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另有深意的考验？
叶俊深想不明白。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这次，把事情彻底搞砸了。
叶俊深把自己关在客房里，像一只鸵鸟，企图用暂时的隔绝来逃避现实。
他换上了颜父给的那套灰色家居服，料子柔软舒适，尺寸也意外地合身。
可他心里，却丝毫感觉不到放松。
他坐在床边，将那支冰凉的体温计，夹在了自己的腋下。
等待结果的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能清晰地听到，从客厅里传来的，颜母忙碌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声音的，对颜婉蓉的嗔怪和叮嘱。
每一个声音，都像是在提醒着他，自己是这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
五分钟后，他拿出体温计。
鲜红的液柱，稳稳地停在了三十八度五的位置。
果然，还是发烧了。
叶俊深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苦笑了一下。
身体上的不适，远没有心里的愧疚和煎熬来得猛烈。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又沉又胀，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阵阵的钝痛。
他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认命般地倒在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住。
或许，睡一觉就好了。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闭上了眼睛，试图用睡眠来逃避这一切。
可他越是想睡，大脑就越是清醒。
刚才在湖边，颜婉蓉被他拽下水时，那惊慌失措的表情。
在车里，她蜷缩在颜母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还有颜父那道沉默而又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一幕一幕，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地上演。
愧疚，自责，不安……种种情绪，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他的心头啃噬着，让他坐立难安。
就在他被这些负面情绪折磨得快要疯掉的时候，客房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咚咚。”
叶俊深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颜父？还是颜母？
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叶，你睡了吗？”
门外，传来颜母压低了的声音，语气听起来，似乎没有了之前的急躁。
“没……没有，阿姨。”
叶俊深连忙应了一声，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准备下床。
“你别动，躺着吧。”颜母推开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我给你煮了姜汤，趁热喝了，发发汗。”
托盘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姜味的红糖水，旁边还放着两粒感冒药，和一杯温水。
叶俊深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鼻子猛地一酸。
他以为自己会等来一场劈头盖脸的责骂，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碗驱寒的姜汤，和一句关切的嘱咐。
“阿姨……对不起……”
他的声音，因为发烧和激动，变得嘶哑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
“行了，别说这些了。”颜母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事情都发生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的语气里，虽然还有几分埋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奈的接受。
“先把姜汤喝了。”她将碗递到叶俊深面前，“你这孩子，也是实诚，自己都淋成那样了，还把外套给我们家颜颜穿。”
叶俊深闻言，脸颊一热，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接过碗，也顾不上烫，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就将那碗辛辣滚烫的姜汤，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他瞬间出了一身的薄汗。
“阿姨……她怎么样了？”他放下碗，急切地问道。
“也发烧了。”颜母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刚量了，三十八度二，喝了药，现在睡下了。”
听到颜婉蓉也发烧了，叶俊深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果然还是病了。
颜母离开后，不一会。
颜婉蓉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几分惊慌的叫声。
“天哪！怎么这么烫！”
是颜母的声音！
叶俊深的心，猛地一沉。
那一声惊呼，像是一道惊雷，在叶俊深烧得混沌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客房的门被他用力地撞开，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颜婉蓉的房门口。
房间里，颜母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六神无主。
而床上，那个本该在安睡的女孩，此刻正蜷缩在被子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脸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颜姐！”
叶俊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冲到床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上了颜婉蓉的额头。
那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这温度，绝对不止三十八度！
“阿姨！快！打盆冷水！拿毛巾来！”
在巨大的恐慌和愧疚感的冲击下，叶俊深的大脑，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他转过头，冲着还愣在一旁的颜母，大声地指挥道。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颜母被他这么一吼，也总算回过神来。
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哦哦，好，好！我马上去！”
说完，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叶俊深跪在床边，看着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烧得迷迷糊糊的颜婉蓉，心如刀绞。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非要去抓那只该死的乌龟，如果不是他没用，被拽下水的时候还连累了她……
她就不会遭这份罪。
无尽的自责，像是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冷……好冷……”
颜婉蓉在梦中，无意识地呢喃着，身体往被子里，缩得更紧了。
叶俊深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她连人带被地，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自己也烧得厉害，身体烫得像个火炉。
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去分担她的痛苦。
“别怕，我在这儿，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用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轻声安抚着。